窃情 第65节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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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是啊,常君,所以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说的那些话……”于锦铭轻笑,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话。“我们真的能回家吗?战乱真的会停止吗?国家真的能强大起来吗?还有她……”
  说到“她”,于锦铭垂眸,目光落在高脚杯,玻璃倒映出自己模糊的面孔。
  “她真的爱我吗?”
  贺常君嗓子眼一紧,眉头渐渐松了。
  “苏小姐是一位很特别的女士。她博学、通透、心思缜密,同时也软弱、敏感、意志不够坚定。”贺常君说。“我想她是喜欢你的,但不是非你不可。因为在爱你之前,她还有别的事要做。”
  于锦铭思索片刻,问:“爱是不求回报的,对吧?”
  “也可能是有缘无份。”
  “你讲得我开始害怕了,”于锦铭说,“就像有时候,我会害怕,怕以后的人骂我们是懦夫,不放一枪就让出了东北。”
  “不会的,锦铭,我们迟早会回去,哪怕为此付出一辈子。”贺常君缓慢且坚定道。“很多事,要等我们死后才有答案。”
  于锦铭裂开嘴,痛饮一大口酒水,继而放下玻璃杯,两手撑在桌面,搭成金字塔的形状。
  “常君,就算你是那边的人,我也会放你走。”他眯起眼,像只尾巴蓬松的红毛狐狸。“你是我的朋友,我从不背叛朋友。”
  贺常君的手缓缓攥拳,略显哀愁地笑了。“少说大话。”
  “是在说大话,”于锦铭轻轻笑,“但不是说假话。”
  贺常君垂眸,看向盘中淌着血水的肉块,没说话。
  吃罢饭,出了餐馆,街上似是起了夜雾。两人站在雾气弥漫的街道,恍惚是在梦中。水雾悬在半空,一片灰白里,孤零零缀着两盏鹅黄色的路灯,如同两轮晕开的圆月。
  于锦铭坐到驾驶座,亮起前方的车灯,好巧不巧,两道刺眼的灯柱笔直打在贺常君的胸膛,如同两柄利剑插入他的心口,又在身后划出几道扭曲的黑影。于锦铭探出车窗,挥挥胳膊,示意贺常君上车。
  “不了,我还有事,”贺常君提着皮包,说。
  于锦铭挑眉:“大晚上的,不用我送你?”
  “我去找谭小姐,你也要送吗?”贺常君反问。
  “行,那我回家。”于锦铭连连说着,开动汽车。
  贺常君目送于锦铭远去,接着一个人沿法大马路走到南京路,乘有轨电车。电车人挤人,走到一站,便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地响铃,眼前一阵明、一阵暗,霓虹灯轻轻搔着他的面皮,透着股脂粉香,难怪说上海的夜景是天下一绝,原是佛教的孽镜地狱。
  不知不觉,到公寓楼下。入夜,别处都消沉了,这儿却像刚睡醒,家家户户的窗口都亮着灯,不是夺目的光,而是被绸的、麻的、棉的、丝绒的窗帘,欲盖弥彰地掩了半边。那没拉严实的缝隙里隐约传来嬉笑打闹声,如一座红粉魔窟。
  贺常君上楼,走到谭碧的家门前,敲门。
  过了好一会儿,一阵拖鞋的趿拉声,她问:“谁?”
  “是我。”贺常君手心贴着房门。
  谭碧开门,身上披一件宝蓝色的丝绸睡袍。那袍子没有系带,松松挂在身上,软料子,她身子稍一动,便能从丝绸变化的纹路上看出女人胴体的轮廓,一道一道,涟漪般变化。
  “你怎么来了?”谭碧放他进屋。“有急事?”
  “算不上,”贺常君不知说什么,便随意捡了件事讲,“锦铭回来了。”
  谭碧揶揄地瞧他一眼,不紧不慢地去厨房给他倒茶。
  她觉得自己对他的来意再清楚不过,一个男人,大晚上来她这儿,又是独身前来,不为那档子,还为什么?贺常君这人,她不反感,甚至能说喜欢,他要是想和她当一夜夫妻,她不打算拒绝。毕竟,她的身份摆在这儿。说好听点,是沪上苏小小,是艳压上海滩的交际花,难听点,也就是张开腿卖的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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