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5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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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做了这么多年天子,刘崇在这位置唯一学到的便是,不痴不聋,不做家翁。有些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,把水搅浑,等清下来,仍是丁是丁卯是卯,什么都不会变,只是徒费心力而已。
  可刘钦是冉冉初升的一轮朝日,不撞南墙是不回头的。他要升起来,往上升,谁也拉不住他。
  刘崇今日看他一眼,就知道他心意已决,八匹马拉不回头。他太像曾经的他了。他像刘钦这样大的时候,不也是这样,好像全天下都担在自己肩上,定要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天地共鉴,可是后来如何?刘钦只要看一眼他,就看到了几十年后的他自己,他心里可明白么?
  父皇之意,儿臣明白了。刘钦道。
  说着,他收起了儿子在父亲面前礼节性的笑,肃然了一张面孔相对,比从前的每一刻都要严肃他是当真明白了。可是下一句他道:那就请父皇好好看看罢,看儿臣之后到底能走到哪里。
  刘崇怔愣了。他看着刘钦,与一双熟悉的、年轻的、却又有什么勃勃待发的眼睛相对,陡然间,在他心里涌起一道激流。
  他无限感慨,既暗怀期许,又好像有一丝怅然,在怅然后面,却是不可抑制的嫉妒一个父亲,竟是嫉妒自己的儿子!他嫉妒些什么?刘崇慌乱地喝了口茶,被茶水烫到,呛咳几声,刘钦忙上前服侍,被他一把拉住了手。
  刘崇掩了咳,定定看他,眼里露出的却是一抹怜悯之色。最后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道:好,我看着你,你就往前走罢。刘钦便离开了。
  而后,陆宁远解围、刘钦重伤、开封大捷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来,好坏各占了一半,可无论是好是坏,分量全都有千钧之重。记诸国史,墨那样浓!刘钦闯出了一片天地广阔,可也撞了南墙,撞得头破血流,撞得命在旦夕。
  他可后悔么?他心比天高,可有没有那样重的命格,能承担得住么?
  北面来的消息遮遮掩掩,真假难辨,前朝群臣蠢动,更添几分扑朔迷离。建康,东南,大雍,又是一副风旋云紧、山雨欲来的晦明之相。天又要变了,蛰虫都从土里探出了头,伸长了眼睛窥伺着天上,是云是雨是风雪是雷霆,迟早都要分明。
  朝臣们坐不住,刘崇当然也坐不住,他想方设法联络着、探听着、也活动着。几十年的巅峰权利在他身上留下一种本能,这本能甚至超出他身上人的本能,也超出父子之情,超出世上的其他,他必须知道确切的消息,必须做好准备,必须在第一时刻有所反应。可是
  没过多久,在外面做巡按御史的崔允文被急调回京,大内一切事务都由他暂掌,十条线中的九条都被掐断,剩下的一条送来的,却是这样的消息。
  刘崇在纸上看了很久,百味杂陈,将它凑到蜡烛上,正待烧了,门口却传来脚步声。
  他心里一紧,知道是李氏来了,她来时从不让人通报,忙又凑近几分,烧得太急,甚至灼伤了手。最后一抹灰飞起来的时候,门推开了,下人退到后面,李氏迈着优雅的步子进来,第一眼先看见了那盆兰草。
  陛下近来侍弄花草,颇为上心,听说新进宫的一株颇有来历,便是它罢?
  刘崇惊魂未定,撇了眼烛台旁的纸灰,向前两步,拿身子挡住了,笑道:是,是。
  李氏走到兰草旁边,摆弄两下,看见了根系旁翻动过的痕迹,垂眼又看到刘崇手指上沾着的一点花土,笑道:都说春兰如美人,的确不假,细看来是有些风韵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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