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(1 / 4)
他赶紧跑到车前,打开后座门,俯身看她。
她瘫在座位上,脑袋靠在窗边,满头汗水,眼睛微眯,看上去神志不清。
他只好坐上去,怕惊动她,不敢靠得太近。
司机有些纳闷,问怎么回事。他说,没事,跟老婆吵架,去春水街。
庄可祺一听到“春水街”,嗫嚅着开口:“派出所……去
派出所…”
司机刚要启动,又转过头问:“吵架也没必要去派出所吧?”他以为男人家暴,可看清男人脸上和脖子上的伤,一时恻隐心起,叹了声,“兄弟不容易啊。”
“没事,走吧。”
陈铎脱下自己来不及换的拖鞋,轻轻抬起她的腿,给她穿上。
庄可祺一直半梦半醒,记忆开闸泄洪,搅得她思维混乱。她回到那晚,台风将近,细雨靡靡,所有的痛苦悔恨都回来了。
她扶着剧痛的额,想起姐姐的死因,姐姐的遗书,想起自己的愚蠢,想起今天是她生日,爸妈让她回家,遇到邹呈光,跟着他回家……接着她捅了他一刀。
记忆继续延展,洪水滔天,往干涸的池塘涌入。
台风夜后,她醒来会遇上一个男人,他是谁?她捧着头,男人身影显现,他成了重要的引子。
车子停在春水街,她恍恍然下了车,45码的拖鞋并没有难住她35码的脚,她晃晃悠悠穿过人群,漫无目的,却又很坚定地走着。
直到她走到新修的小区外,再也走不动,靠在一支电线杆旁,慢慢下滑。
他上前拖住她,见她毫无反应,弯腰打横抱起。
她瘫在他怀里不省人事,他抱着她走到了曾经的家。
赤裸的脚心被石子硌得生疼,可他浑然未觉,紧紧拥住怀里人,生怕摔碎。
打开门,陈旧又崭新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这里是他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回忆之家,将它恢复成了十多年前的模样。
一桌一椅全是由他画图纸,让专业装修团队打造,连墙上他与陈曦的身高线都一一复原。
他将她抱到陈曦卧室,那里也没变,他将陈曦的衣服和书籍放了回去,即是为了帮助她恢复记忆,也是为了留住陈曦的印记。
直到傍晚时分她醒来,有一瞬恍然若梦,发现自己回到了陈曦的房间。
金色晚霞泼洒进来,她回到了某年的夏日午后,看包法利夫人看到睡着,醒来时也是这样的黄昏,也是同一片晚霞。
她甚至记得当时的心境,空虚、惶惑、寂寞,因为那时她才从家里跑出来,人生地不熟,陈铎还总不给好脸色。
对了,陈铎呢?
她带着疑问下床,倏忽之间,又冒出一个念头,会不会想起的记忆本身就是一场梦。
与陈铎相爱,被邹呈光找到,出车祸失忆,春水街拆迁,通通是一场午后的梦。
她现在才刚满十九岁。
这样才能解释,她为何会从已经拆掉的老房子中醒来,还遍寻不到自己的手机。因为那会儿她还没买手机。 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