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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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别有用心者虎视眈眈,最晓得如何逐利,其表面受训诫,实则从未被教化。瞒都无需瞒,因为祂不看,不听,不在乎。
  婆罗无善恶,信者善则善,信者恶则恶。信者借力以谋私,婆罗便罪大恶极;信者借力为苍生,婆罗便普渡天下人。
  可是尘世的善恶多渺小啊,博爱也好私欲也罢,说到底不过是更替。恶迫善,善制恶,更更迭迭、回回转转,百年千年便作飞灰,谁还能记得!
  我。
  “你我如今似神非神、似人非人,左右割舍不掉,走不了苍天无情道,”我说,“那我要冠冕堂皇的加害者永生永世困于此,为我偿还。”
  “你我如今身魂相融,尾衔,只要你想,我的记忆也是你的。”他道,“去看吧。”
  我就将千年纠葛看尽了。
  我眼见云游者到了益原,婆罗信众渐多渐密,有和睦相处者,便会有冲突,相亲只邻里,相憎遍传闻。起初都是些小打小闹,我与应不悔看见外来客,却没有提防内里人。
  祭乐自梵竺游历而归。
  祭乐本是益原人,双目生来白瞳,乃是“尾衔”之前的上一任神使。他成年后渡位远行,此去莫约四五载,再见时他素衣依旧,一如往昔。
  益原百乡却在悄然改变。我与应不悔在这场改变中,也曾模糊感知到疼痛,却只以为那是近来抑制地疫、力量耗损所致的虚弱,没对曾庇护过的任何人起疑心,因而被围剿时已经来不及。
  血字黄绢层层裹缚逾千丈,字字都是恨,千余人吐露无尽恨,旧信仰在唱诵中扭曲得不成样,痛得应不悔无力反抗、痛得我在宫中昏死过去。
  祭乐身在最前,白绢覆眼、素衣烈烈随风翻。他仰视生于益原的神,却道:“蛇妖祸世,屡降灾殃。诸位,今吾不忍再见举国悲苦,遂至梵竺,亲请持目、怒目二佛前来降服。”
  这是一场筹谋已久的赶尽杀绝,凡人借神之力以弑神,何其荒诞!
  越是惊世骇俗,反倒越能震慑世人,叫祭乐一朝高高登阶,得以睥睨无数人,又叫“尾衔”深囚于宫中,叫神使落难、不得不屈从于新神。
  此间回忆便在其中,“尾衔”禁足于此神智恍惚,失足落于水,此后还有几日高烧、接踵噩梦。
  应不悔被镇压后的第四年,天厄猝然再临,益原深陷洪涝中。暴雨断续,一载未得停,于是便有了那场祭,焚我于当场,斥我为灾殃。
  彼时我只觉察出不对劲,却不知我已经尽忘前尘,可笑我到底是神明的一部分,我死在祭坛上,将当日所见之人尽数拉入囚笼。
  那便是我为自己造的循环、我无穷无尽的困局,我走不出的往昔。
  “后来引公一世也是如此。”应不悔说,“彼时正当百年前,引公所在村落是益原最后一处供奉地,因着与世隔绝,甚至还留着我的庙门。你转生于此,成了春澜的哥哥。可净隐借婆罗门下陀里之力,淆乱人心,叫众人不得不诵念、引公不得不溃逃。”
  这便是第二处囚笼了。
  记忆溯至此,我陡然忆起一件事:“应不悔,不可说的禁令还在么?”
  应不悔道:“你每想出一点,里印就能松动一分,是以在庙里,我终于得以融回原身。待你亲口说出、亲自写出吾名后,禁令方可彻底解除。”
  “你要我去摸竹简上的字,原是为此,”我说,“后面几日我困于城中,反反复复描摹的痕迹……”
  “就是你我真名。”应不悔道,“此外,若你最终没有将表印彻底砸破,我还需要更长时间,才能使原身挣脱。”
  原是如此。一切的一切,都是在救我。
  我沉默片刻,拉过应不悔的手,在他掌心细细重重地描摹。
  虺。
  指贴肉痕作印,要我们都铭记,知晓他名是我名。霎那风吹拂,禁令就消弭掉,快如枝上霜消。
  它是这样轻轻巧巧,仿佛困着我们的往昔千年,不过弹指一挥间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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