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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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谈话间周时砚周时砚的目光在那枚扳指上停留了一瞬。意识到那是前几年在家里失踪的那块缅甸老玉,本该在周家账房的金库里。
  会客室里,高山乌龙在茶盏中浮沉。程牛翻着合同,突然拔高了嗓门:“每担粗糖抽三成佣金?魔都总号才抽一成半!”
  林老板不紧不慢地往烟斗里填着金丝烟叶,火石擦燃的瞬间,他的眼睛在烟雾后眯成一条缝。
  他深吸一口,缓缓地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:“周少爷有所不知,宝岛不比内地。要打点宪兵队,要给农会分红,还要防着”
  尖锐的汽笛声突然打断了他的话。周时砚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看见隔壁内河码头上的工人正将印着“岛糖”字样的木箱搬上一艘米国运输舰。
  周时砚的指尖摩挲着茶杯沿口的裂璺,他思考着来到厂子之后观察到的不对劲,一开始的工人,之后的扳指,现在的暗通款曲。耳畔程牛和林老板的对话还不绝于耳,只是他的思绪已飘向远方。
  “少爷,你看怎么样?”程牛一声将周时砚拉回会客室。
  他看着面前的两人,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:“林老板,我相信你是聪明人,会选择对的人合作,今天就先这样吧。”
  两家不欢而散,归途经过太平町市场,程牛还在絮叨合同细节,周时砚却被巷口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。
  一个戴斗笠的老农死死拽住麻袋:“这甘蔗明明说好五钱一斤!”
  收购商抬脚就踹:“倭军走了,现在按新岛币结算!按照新的汇率算。”
  麻袋瞬间破裂,紫皮甘蔗滚了满地,周时砚坐在车里望着满地的甘蔗,心里冒着说不出的火。
  “二少爷?”程牛转过身,被周时砚眼中闪过的寒光吓得噤声。
  周时砚冷厉地望着窗外的收购商:“查清这个收购商的背景,再找可信的人盯着港口的运糖船,这些人,以后都要去会会的。”
  王临川的伤在精心调养下渐渐结痂,而周时砚的生意却像陷入泥潭。每次拜访糖厂,那些堆满笑容的脸背后都藏着同样的拒绝。
  最讽刺的是,当他们终于迎来在宝岛的第一个春节时,街坊送来的年礼里,赫然躺着几包印着“岛糖”字样的方糖。
  街边骑楼挂满褪色的红灯笼,在湿漉漉的风里摇晃。
  除夕夜,周时砚拎着两尾活鳗拐进巷口,正撞见程牛抱着一捆冲天炮和几个孩童争执。
  周时砚笑着走进厨房将递给杨姐,活鳗在竹篓里甩尾,溅起的水珠落在王临川挽起的袖口。
  他蹲在灶口添柴,火光将侧脸镀成暖金色,额角还沾着今早替杨姐扛米缸时蹭的灰。周时砚的目光在那点灰渍上停留片刻,突然伸手抹去:“煤灰。”
  王临川猛地后仰,后脑勺差点撞上灶台。周时砚却已转身走了出去。他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周时砚的背影,直到杨姐惊呼年夜饭要来不及了才缓过神。
  子时的爆竹碎屑铺满北市龙山寺前的石阶,踩上去像踏着无数猩红的鳞片。庙埕前灯笼如海,庙里香火鼎盛,信徒们虔诚地跪拜祈福。
  王临川走到月老殿前跪得笔直,供桌上烛火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鼻梁。他仰头望那尊金身月老,掏出铜板,心中默念:“愿上天保佑,我能找到一个真心待我的人。”
  掷出的铜钱在地砖上弹跳三次,最终一正一反,是圣筊。
  “求姻缘?”周时砚的声音从背后刺来,“这么听小茹的话呀?”
  王临川弯腰拾起铜板站起身,殿外突然炸响的烟花照亮他泛红的耳尖,也照亮周时砚手中折断的竹签,上面的签文是“孤舟渡海”四个字。两个人各怀心事地离开了寺院。
  归途的太平町飘着酒酿香,醉汉撞翻的摊位,上面的物品滚到王临川脚边。周时砚拽他避让时,指尖擦过王临川掌心的薄茧。
  骑楼上的留声机咿呀唱着《望春风》,将周时砚胸口的怀表震得发烫,也将让他的心中吹入春风。
  春雷在铅云深处闷响,王临川蹲在透天厝的后院晾晒绷带。纱布上的药渍在烈日下结成褐色的痂,那痕迹就和已经结痂的疤痕一样,无法去除。二楼传来周时砚与程牛的争执声,窗棂投下的菱形光斑割裂了他脚边的青苔,也割裂了那些刻意压低的对话。
  “林老板的糖厂每晚都有卡车进出,装的绝不是甘蔗!少爷,这事和那天看到的老翁有关系。”程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,账本被重重拍在桌上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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