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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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十一自是不可能在此时离开雁惊寒眼前,故而只一个起身将秋菱尸身安置在另一侧石室,便已迅速折回,又小心地将雁惊寒抱了过去。
  他手上的血找不到东西清理,便只得随意擦在自己外衣上,这一抱之下纵使再是小心,也难免沾染上雁惊寒周身。
  大约是唯恐自己动作大了,反倒碰痛对方,十一这一番动作可谓小心再小心,他寻了一处靠墙的角落打算将人放下。弯腰之时,视线扫见雁惊寒青衣上的那点血迹,不知为何,心中的痛苦竟倏然难以抑制。
  十一心如刀绞,在这一瞬间甚至近乎愤恨地想到:他的主上本不该如此,雁惊寒该坐在揽月殿金椅之上,高高在上,什么伤痛、刀剑都不可近他半寸。
  除开前世,雁惊寒从不曾如此痛过,只觉周身经脉血肉都仿若被刮骨刀寸寸凌迟,除开深入骨髓的剧痛以外,其他知觉早已混乱迟钝。饶是他自控力异于常人,眼前也忍不住阵阵晕眩,险些维持不住脑中清明。
  难怪黄岐在信中提及此药时,也免不了啰嗦几句。
  不用看也知道十一此时是什么神色,更别说对方忧惧的心跳声几乎要震穿人耳膜。雁惊寒十分清楚自己此时的状况,为免忍不住闷哼出声,他自先前应下十一后便不再开口,只兀自闭眼忍痛。
  药效渐起之后,拢共只痛一盏茶的时间。雁惊寒一面在心中默数时辰,一面有意感受十一动作以作转移注意力之用。
  有什么东西轻轻在自己脸上擦拭,细致小心地将他额角至脖颈处反复冒出的冷汗一一拭去。雁惊寒猜测该是那条过于熟悉的手帕,他发现十一每每将其拿出,无不是用于他身,想来这么多年,对方该是珍之重之,从来都舍不得给自己用的。
  不过一条手帕而已,雁惊寒想,等回了揽月楼,他要给十一千条万条。
  呵......千条万条的手帕未免有些过了,想到这里,雁惊寒不觉有些好笑。他有意放任自己的思绪漫无目的,暂且自身体的痛苦中脱离。
  秋姨死前的模样尤在眼前,仇人已死,她终于得以解脱。然而雁惊寒却忍不住想起先前迷烟乍起的那一刻,对方剑指沈正时望向段枫的最后一眼,忍不住想起掌心那轻微的“一点”。
  或许是身体的疼痛让人虚弱,雁惊寒心里竟突然有些空落落的,他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。
  “主上,主上莫要强忍,若是难受便咬属下。”下颌处传来一点细微又不容忽视的力道,雁惊寒下意识微微松口,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绷紧咬肌,用力到齿根都在隐隐发痛。
  他睁眼看去,就见十一双目赤红,额角已隐约见汗,好似比自己更痛一般。雁惊寒眨了眨眼,浑然不知有什么东西正沾湿他的眼睫,看在十一眼中,直令对方心脏剧痛,仿若被什么尖刺一举洞穿。
  缓过这一刻,雁惊寒自觉已好受一些,至少不至于难受到眼前发黑。他知道十一必然心急如焚,又不敢轻易动作,遂稍稍摇头将对方递至自己嘴边的手腕推开,张了张嘴正打算开口,却见十一手臂上移,接着有什么略显粗糙又温热的东西小心抚过自己眼睫。
  雁惊寒听得十一哑声道:“主上莫要伤心,属下......只要主上愿意,属下会永远守在主上身边。”
  十一显然十分清楚他的失去与哀恸,雁惊寒想,自己还有十一,幸好还有十一。
  想到这里,他索性不再多言,只趁着对方收回手前,嘴角轻勾勉强露出一个笑来,一双眼睛定定朝人看去,而后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。雁惊寒这动作显然是一种刻意的俏皮,十一感觉到自己指腹被对方眼睫轻轻扫过,像另一种形式的点头应允,又像蝴蝶在他指尖轻轻煽动。
  雁惊寒总是最清楚该如何“对付”十一,他用眼睛说话,用只有对方能得以见到的俏皮在十一心中掀起一阵柔情的波纹。很快,这点柔情又带来更深更重的心疼与怜惜,与之相对的,那冷硬的痛苦便无法肆无忌惮地侵占人心了。
  十一指尖几乎不可抑制地停驻在那里,好似怕一动就会惊扰什么,又好似只是舍不得收回手去,想要与雁惊寒的眼睫保持相触。
  他时刻紧盯着对方状况,到了此时,搂在雁惊寒背后的手才敢稍稍收紧,试探着触碰他周身状况。眼见对方并无不适,又连忙放轻动作替他小心地按摩各处肌肉关节:“主上可是好受些了?”
  十一无法知道雁惊寒服药的确切时间,问出此话后,眼见对方略微点头,这才好似在某种不堪重负的沉痛中缓过一口气来。他浑然未觉自己早已汗湿重衣,情况并不比雁惊寒更好。
  一盏茶的时间,原本不过几个转眼,该是十分短的,但于雁惊寒而言却称得上度秒如年。但饶是如此,纵使在最为痛苦之时,他也不曾忘记在心中默数。
  感觉到疼痛渐缓,雁惊寒心中清楚,自己该进行下一步了。但这一步,却不可叫十一看见。
  耳听得对方问话,雁惊寒心中转过此念,面对十一此时格外难看的神色,挥之不去的不忍与心虚再次浮现。但事已至此,落子无悔,他无从退避,也不打算退避。
  掩在袖中的手指轻动,一点寒芒在十一看不见的地方一闪而过。雁惊寒稍稍闭眼,只是这一次,他眼睫再次在十一指尖扫过,掩下的却是某种利如鹰隼般的狠厉与决断。
  耽搁这片刻,想来赵飞逸很快就会前来,雁惊寒主意已定,再不犹豫。以他的手法不过一息而已,一息即可将手中那根银针刺入黄岐信中所述之关窍,解其银针锁穴之法。
  如此一来,蛊虫不再受锁穴之限,只全靠方才那枚丸药抑制,但他亦不再受八层之限,且周身穴道尽开,内功运转自是毫无滞涩,可达巅峰之态。
  雁惊寒之所以如此,自然不只是因为一个赵飞逸,合欢宗宗主纵然难以对付,但也不至于让他如此铤而走险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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