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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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道长好。”贺凌霄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叫,陈捡生。”
  第8章 他的半边侧影
  贺凌霄此人,生了副极具欺骗性的好相貌。他有双黑亮的笑眼,眼角鼻梁上一颗小痣,专注看人时,就显得分外乖巧内敛,善解人意,好似天底下什么烦心事在他眼里全都不值一提,也都有办法能迎刃而解似的。
  可惜他本人与他的长相背道相驰。贺凌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估计没一处是能和“乖巧”“听话”沾得上边。昔日好友顾芳菲曾有言:败絮其中的坏坯,老天怎么就给你生了张这么人模狗样的面皮?
  如今这张人模狗样的面皮站在贺凌霄面前,面含笑意,神色温润,低头赞了他一句:“好名字。”
  贺凌霄仔细端详他,只瞧样子,是与他从前别无二致,瞧不出半点端倪来。他脚下动了动,突然站不稳似的倒在镜棋怀里,面上慌张无措,口中喊着“对不住对不住”一边胡乱抓住了镜棋的手。
  手背上赫然一道狰狞长疤,边缘撕裂不齐,几乎是将他的手掌从中分割成了两半。
  没有错,这就是他的身体。
  镜棋搀住他,讶异道:“怎么?”
  贺凌霄很慢、很慢地抬起头,对他露出一个微笑,说:“对不住。”
  “我崴了脚。”他的声音听上去无辜又单纯:“道长,冒犯了。”
  “无妨。”镜棋笑道:“站稳当了,山上石多路陡,莫再摔着。”
  言行举止,一颦一笑,就连他脸上微笑起来的弧度,都与贺凌霄从前一模一样。这一定是个万分熟悉他的人,贺凌霄心想,也许,说不定还是个和他交情不浅的人。
  “多谢道长。”贺凌霄盯着他的脸,“我记着了。”
  镜棋没再与他多言,转头对李鱼道:“掌门师伯要的住灵炉,你可从你师父那取来了?”
  李鱼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门,“完了。”
  镜棋笑道:“我就知道你八成要忘,今日来寻你就是为了说这事。掌门师伯辰时出关,你现下回庆铃峰取来再赶去还来得及,莫再耽误了,快些去吧。”
  李鱼忙乱道:“我就说今日总觉得是忘了什么事!怪我怪我,多谢大师兄提醒,我这便去了!告辞!”
  此话说完,他匆匆扭头下了山去。镜棋凝望他背影消失在山门口,侧身看了他们一眼,亦下山去了。
  眼看两人都不见了,众弟子便就方才事三两小声讨论起来。贺凌霄没心思听他们在说什么,旁边许少阳艳羡道:“真好啊,我什么时候也能变得和他们一样?”
  贺凌霄说:“我说我叫贺凌霄,你信不信?”
  许少阳:“……啊?”
  他虽没说出来,但面上表情分明写得是“你又在发哪门子癫”,贺凌霄却没看也没理他,径自抬了腿,迈进了胜竹峰的山门。
  入夜,胜竹峰寝舍内。
  窗外寂静,夜露浓重。通铺上许少阳与其他弟子四仰八叉睡得正香,贺凌霄悄悄起了床,推门而出。
  四下无声,天上一轮明月高悬,皎白不染凡尘。贺凌霄踩着清晖下了山,熟练地顺着小道摸出了山门口。只是走上某条岔路时,他脚步却缓缓慢了下来,在那岔口处停了片刻,抬步接着往山下走,才走两步路,又突然转了身,向着某条登山道快步行去。
  这条小道贺凌霄太熟悉了——这是通向白观玉的住所九遏峰的小路,当年还是贺凌霄踩出来的。贺凌霄头也不抬地在暗夜里登山,一面在心底痛骂自己:还回来做什么?又拐上这条小路做什么?跑都跑出来了,怎么还不快快滚下山去?
  可惜这条小路他实在太熟,没来得及等他骂醒自己就已到了山门口。山峰寂静,夜色昏暗,一如从前那般毫无光亮,叫人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一座荒山。贺凌霄站在山门口瞧了瞧,耷拉了下眼皮,死尸般迈开腿,头也不回地钻了上去。
  山脚底下是他从前的住所,竹屋外栅栏打理得精细,是副有人长居的样子。贺凌霄路过远远看了一眼,并未停留,面无表情地踩着山道往上面走。九遏峰顶,白观玉的寝殿修在这。他这人喜静,七情六欲全空,不喜繁冗,对衣食住行没什么太大要求,住所修得也简洁。当年两个人一个住山顶一个住山脚,一个不轻易下山一个不多去打扰,同居一峰,如隔江海。刚上山那几年见面次数寥寥,怕是一只手指头便能数得过来。
  贺凌霄轻轻停住了脚步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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