迫嫁疯骨 第48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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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崔韫枝抬起头,有些诧异地看向阴影中的他。月光只能照亮他的侧脸轮廓,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。
  “为什么?”她忍不住追问,声音里带着不解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探寻。
  沈照山手中的软布再次缓缓移动,擦拭着刀锋靠近护手的位置,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旧痕。
  “做过的事,便是做过了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,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,“像射出的箭和落下的刀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最终选择了最直接、也最符合他认知的比喻,“想得多了,脚下的路就乱了。路乱了,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。”
  他的话语没有任何修饰,直白得近乎粗粝。没有安慰,没有开解,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生存逻辑。
  向前看,活下去。
  “太阳……”崔韫枝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。明天的太阳……对她而言,似乎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了。
  如果仅仅是看到太阳,那自然简单,可崔韫枝明白,沈照山所说的“太阳”并不是那沉没在群山之后的、东升西落的火轮。
  那是支撑着一个人在乱世活下去的、最后的希望。
  这道理如此简单,却又如此沉重。
  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明悟交织着涌上心头。
  眼泪似乎又要涌出,但这一次,不再是完全崩溃的绝望,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悲伤、茫然,以及……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、想要挣脱泥沼的疲惫渴望。
  如果她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就好了。
  这念头模糊而微弱,像黑暗中摇曳的一点烛火,随时可能熄灭。但它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救赎。
  她依旧蜷缩在椅子上,望着窗外的月光。
  那月光也清冷依旧,但似乎不再那么刺骨的寒凉。她轻轻吸了吸鼻子,将脸在膝盖上柔软的布料上蹭了蹭,擦去那点湿意。
  沈照山擦好了那弯刀。
  他微微侧过头,看着椅子上那个蜷缩着、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身影。
  月光勾勒出她安静的轮廓。他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凝视了片刻,里面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。最终,他收回目光,将擦得锃亮的弯刀缓缓归入刀鞘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  他也站起身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。将这一室的寂静和那点模糊的、关于太阳的微弱期盼,留给了沉沉睡去的崔韫枝。
  *
  燕州的晨光,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,穿透客栈的窗棂。
  崔韫枝醒来时,眼睛依旧有些酸涩,但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,似乎被昨夜沈照山那番“遗憾不后悔”的直白言语撬开了一丝缝隙。沉重依旧,却不再完全是令人窒息的绝望。
  她要向前看,为在这儿的那对母子做些什么
  。
  沈照山已在外间,依旧是那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,正在检查马鞍的束带,动作利落沉稳。
  看到崔韫枝出来,他目光在她略显憔悴但眼神清明了些的脸上停顿了一瞬,没说什么,只是微微颔首:“用些早膳,我们启程。”
  依旧是那辆不起眼的马车。车轮再次碾过燕州城的青石板路,辘辘作响,却是向着离开的方向。崔韫枝坐在微微晃动的车厢里,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角,向外望去。
  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,蒸腾着早点的热气。行人步履匆匆,为生计奔忙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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