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(2 / 3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后来看得多了,柏松霖就让许槐上手做了一部分。
  “你拼那头,看着图。”
  柏松霖干起活来话少,气质收敛,眉庭都比平时显深。许槐“嗯”一声,也不多言,拿榫头找卯眼,凹凸配对,咬合得严丝合缝。
  有事可做,一下午时间弹指一瞬,屋里只有木头和木头碰撞的声音,偶尔夹一半句提醒。
  两人谁也不觉得枯燥,一人一头配合着托起装完的屋顶,找准十二根檐柱对应的位置一扣,一座没有一钉一铆、仅靠榫卯结构和檐柱稳定的寺庙正殿就脱胎成形。
  悬山顶,外檐七铺作斗拱,上灰下红,延伸下去和殿墙一色,都做了旧。柏松霖拿木锤轻敲屋顶,用小木块在中间垫着,把上下楔实。
  站远看,它和他在金顶山金顶庙里见过的实物一样,经风历雨,依然质朴坚固。
  端详了半晌,柏松霖把它端放到靠墙的成品架上,打光、拍照,和实物照片一起编辑发送到他的个人账号。这架子上陈列的小到手串、茶宠,大到根雕、木制工艺品全是自留,或木料珍贵,或对他有特殊意义,给多少价也不卖。
  “这是我头一回做全榫卯木构建筑,但不会是最后一次。”
  柏松霖退远站回桌边,望着它似自言自语。
  “州山省还有很多这样的木建,没名气、甚至没名字,没人知道,千百年来就这么立在一座座大山深处。”
  说完屋内很静,柏松霖没听到回音,下意识去找许槐。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许槐在他的工作间,无声无息,要么用十根细长手指利索地干活,要么睁着黑亮的眼睛默默观察。
  不会打扰你,但确实地存在着。像树木底下的苔藓、路边石头缝里的小草,你看过去就能找见。
  现在这株小草手撑在凳面上,安安静静看着架子,目光也是静的。
  “霖哥,这架子上我最喜欢的就是古柏和大雄殿,雕得精细就不说了,难得的是还有意趣。你看古柏枝头的布带,明明也是木头,却能通过褶皱舒展出这么多种形态,一下子就灵了,最轻最不可抓摸的风也有了痕迹。”
  “大雄殿就更是了,建筑容易做得死气,可只要加些细节,像屋檐、立柱的褪色,还有地面的一点点金粉,你就能在原本不变的静止中感受到变化。时间让时光活起来了,短暂的和漫长的碰撞,建筑就有了生命力。”
  许槐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,语气里有欣赏和理解,很自然,没有任何刻意。柏松霖没作声,脸上丁点表情也没有,平如沉湖,心里却早已骇浪滔天。
  他懂这些,柏松霖想。他懂木头,懂木雕成品,懂写实与写意的平衡,懂如何观察与发现自然之美。
  他还懂我。他能懂得我想表达的。
  “霖哥?”许槐误会了柏松霖的沉默,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,“我是随便说的,说的有不对,你别介意。”
  许槐的脑袋要低下去,柏松霖掌着他的后脑勺一揉。
  “审美本来就是主观认识,没有对与不对。”
  有的只是同与异。很多时候,创造者未必能遇到懂他心上宝的观赏者,即使遇到也不见得共鸣在同一处。美是一种太过差异化的感受,因此像他这样不仅遇到了还触动在一个点上,那种愉悦感妙不可言。
  “我也最喜欢这两件。”柏松霖清了清嗓子,喉结上下耸动了几下,“你喜欢它们,我就替它们跟你说声谢,承你情了。”
  “啊,不用的。”许槐顿时更不好意思了,都不敢看柏松霖,手忙脚乱地往门口走,“那个,小叔刚说他要直播一会,让咱们先吃饭。你,你现在去吗?”
  许槐四肢不协调,跟才长出来不大会儿似的,走两步又停住回头看柏松霖。柏松霖压住嘴角,上前抓着许槐的脑袋推着往下走,进厨房把中午剩的饼和菜热了。
  香味一出,鲁班从外面探进颗狗头闻了闻,坐到两人中间等,爪子不时扒一扒人。
  柏松霖不理它,它就挪过去贴着许槐的腿。
  许槐觑了柏松霖一眼,掰了饼皮吹凉伸下去喂它。腿上被挨着的地方热热痒痒,喂到第三口,柏松霖抬脚把鲁班勾到自己腿边。
  “吃你的。”柏松霖对许槐说,接着虎下脸,非常不耐烦地边喂边训鲁班,“下回吃饭非给你关起来,事儿精一个,就见不得别人张嘴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