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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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想起他抓着菜刀贴在我脖子上,说要把我的脸刮花了,手指头剁了。每到这时候我真不敢在家里待着,等他打累了、睡着了,就跑到山里过夜。”
  柏松霖没说话,耳朵里听着有什么动静在响,“咯噔”、“咯噔”,一声接一声。
  他听了一会,发现是他自己在捏自己的指关节。
  “所以我上回其实不是故意要瞒你们胳膊疼的事。我以前被打完经常关节都伸不直,感觉很严重,过段时间慢慢也就好了,我没想到……”
  “行了。”
  柏松霖有点不想听,再听他觉得自己就要炸了。他极少极少有这样的时候,上一回还是玩搏击时有个小子下黑手,都结束了,突然一拳砸在他肚子上。那回他疼得直迷糊,爬起来以后冲着那人就过去了。
  而这一回,这一回是记软拳头,砸进他胸腔里,砸得里面的器官全跟纸元宝一样扁扁的。
  “后来呢?”柏松霖的声音是丛能把一万个纸元宝烧成灰烬的火,他克制着问,“你那爸还打你吗?”
  “后来就记不清了,”许槐敏锐地看出柏松霖很不爽,像憋着想找人打一架似的,“我想起来的事情里也没有他。”
  柏松霖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,他盯住许槐,很笃定地说:“那你就当他是死了。以后,到你有更好的去处之前,你就待在小院里,听着没有?”
  许槐点头,把发梢的光全点散了,很雀跃地晃进柏松霖眼里。柏松霖还是憋火,没地方撒,干脆直接上手捏住许槐的半边脸肉。
  动作很大,力度其实只有一点点,柏松霖问他:“说话,听没听着?”
  “听着啦,也记住啦!”许槐高高兴兴的,“我哪也不去!”
  柏松霖心里的气这才透出来七八分。鲁班从林子里跑出来要扑他,许槐眼疾手快把它抱住。
  柏松霖一下子又想笑。他偏开脸,柏油路在他眼前铺开,灰蟒一样一圈一圈盘在山上。
  “我原来特烦这些山,一座连一座,你根本看不到它的头。小时候的山路还不好,全是坑洼,车都开不上去,只能靠腿走。平时两腿土,一下雨下霜就是两脚泥,路边是树,头顶是天,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。我觉得没劲、太没劲,一门心思想走。”
  许槐抱着鲁班,让它的脏爪子悬空。一人一狗四只黑眼珠一起看柏松霖。
  “后来走了十年,走得还挺远,地球那半面也去过了,我发现自己竟然挺想这些山的,有时候做梦都是山上的鸟叫和木头味儿。等我回来,最失意、最苦闷、最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我又回来,山还在这儿,听我说话、任我发泄发疯,春披绿,冬裹白,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,不管我来与不来。”
  柏松霖缓慢地耸了耸肩说:“……我就知道了,我离不开它。”
  柏松霖很多东西说得语焉不详,许槐听过,感受到的不是忧伤是旷然。他分着神想该和柏松霖说点什么,身后林子里的三人不知道,找不见鲁班了,一起嘬嘬嘬叫狗。
  鲁班急于回应,扭糖一样一跃而下,许槐不防,被带得踉跄着栽进香椿林,“嘭”一声撞上树干。
  这声音还挺像他爸打下来的拳头。许槐捂着脑门蹲下去,眼皮上蛰得疼,鼻子里也痒痒的。
  柏松霖跳下来拨开他的手,愣了,嗓子干干地叫:“柏青山,来。”
  不用他喊那仨人也听着响儿了,赶紧围过来。许槐的额头、鼻子里都在流血,他自己没觉得,但看柏松霖脸白了,赶紧笑笑说:“不太疼。”
  “给我闭上嘴!”
  柏松霖没看他,调头走了,杨树去车后备箱里拿来矿泉水和纸巾。柏青山、叶育森一个按低许槐的脖子给他冲洗,一个给他擦伤口,稀血沥沥拉拉滴下来,许槐这才尝到返进嘴里的铁锈味。
  伤在皮外,一会血就止住了,就是脚崴了一下,杨树胳膊一夹给许槐带上了车。柏青山不放心,想上后座挨着许槐,柏松霖挤开他坐了进去。
  回程路上车里很沉默,许槐全程把脸冲车玻璃,杨树和柏青山跟他说话他才回应两声。鲁班知道自己不小心惹了事,把头搁许槐肩膀上小声哼哼,都不敢舔,只敢用鼻头轻轻碰一碰他。
  许槐把鲁班抱过去,小声说“没关系”。柏松霖看了他好几次,想说什么又没说,靠几个假动作挪近一点,许槐立马扭得更彻底,留个脊背对着柏松霖。
  好容易捱到小院门口,柏松霖伸手要把许槐捞过来,许槐已先一步开门下车。柏松霖愣了愣,快速跟下去,这么眨眼间的功夫,杨树和柏青山就过来把人背进去了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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