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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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哎,你们三个是怎么和小许槐认识的?”
  怎么认识的……
  回答这个问题用了整整二十分钟。二十分钟后,姜丽研在办公室抽屉里翻出一本剪切本,她自己做的,从柏松霖那届开始每届学生的花名册、毕业合照和每个学生考取的学校、专业全都收集在案。
  “这是松霖,班里大哥级的人物。成绩不错,就是不守纪律,那会逃晚自习被抓的人里回回都有他。”
  姜丽研从前往后翻,在第一张合照里准确地指出柏松霖。照片里的柏松霖站在后排中间,下巴颏抬起一点,挺凶也挺帅,还有点压不住的拽劲。
  “小许槐在这呢,白白的,好找。高中那会全班老师都待见他,特别乖一孩子,除了偶尔会把作业借给别人抄。”
  姜丽研一指一个准,手指点到的许槐在一排男生最边上,背着手,很清瘦,样子跟身份证照片上差不多,眼神呆呆的,带点怯,看上去容易让长辈心疼。
  姜丽研也确实心疼他。她到现在都不能忘记见许槐的第一眼,不是在开学的第一堂课上,是在县医院的病房。
  当时中考分已经出完了,市里的几所高中开始按惯例抢人,姜丽研时任五中招生组组长,联系不上县状元许槐,就和两个同事一起驱车到许槐的初中母校,打听到了许槐家的地址。三人赶过去,门户闭锁,邻居给她指了去医院的路。
  推开病房门,姜丽研一眼就看到许槐,头上缠着绷带,人很可怜地缩在墙角输液,胳膊动不了,被打裂了骨头。他爸爸很难说话,不等姜丽研说完来意就要他们滚出去,说没打算供他再往上读,即使免三年学费也不同意。
  那年夏天,姜丽研和学校老师一共去了县医院三趟,全部无功而返、碰一鼻子灰。大家都可惜这个好苗子,可孩子爸爸又实在难搞,一筹莫展之际,许槐大伯从外地打来电话,说愿意支付孩子上学期间的一切杂费,只有一个请求,就是千万瞒着孩子爸爸这笔钱的真实来源,说服他同意孩子上学。
  姜丽研又去了两趟,最后一趟还带了年级主任。年级主任说许槐的成绩特别优秀,报考五中可以在免学费的基础上再免杂费。周旋大半天,许槐爸爸这才勉强松口。
  这些事太隐私、太糟心,姜丽研不会再提,许槐却毫不在意,甚至是非说不可。回首他的高中三年,许槐记得的大多是好事,他借机一桩桩一件件梳理,也说出他以前没好意思说过的感谢。
  “丽姐,真的特别谢谢你,没有你我也不可能来五中上学。那会我没钱吃饭,你和班里同学就往我桌洞塞吃的,我都知道,还给我买过药,买过好多东西……还有我被我爸按在操场上打的那次,我觉得天都塌了,可是你们没有一个人笑话我,还出来帮我……”
  许槐回想着,抿嘴笑了一下。
  “我明明狼狈透了,心里却很感动很开心,当时差点笑出来。”
  许槐是在笑着,话说得慢吞吞的,语气诚恳。姜丽研没遭住,眼里涨起两池泪泉,迟迟平不下去。
  都长大了。那会挺瘦小的苦孩子也能笑着说起过去的事,好像告别。
  “别笑了。”柏松霖看不下去,拽过许槐的脸肉掐了掐,“你又不想笑。”
  “我想笑。”许槐反驳。
  “想笑还笑那么假。”柏松霖瞪他,“你想个屁。”
  柏松霖的话说得挺不讲理,还凶,说完办公室里的气氛倒缓和了。赵屹说你就手欠嘴也欠,陈景柯附和,说这一天没见你干别的,就见你欺负小孩了。
  “还是以前那样儿。”姜丽研噗嗤一乐,眼里的泪干了,“小许槐,来,你记老师个电话。以后他欺负你你就跟我告状。”
  姜丽研的话是玩笑,留电话却是真,许槐从兜里摸出手机,小声说“也没欺负”。他的通讯录里没几个联系人,除了柏家叔侄就是一条街上的近邻。
  现在又多了姜丽研、赵屹、陈景柯三个。
  “有事就给老师打电话,别总怕麻烦。没事也打,跟老师说说你最近过得高不高兴。”
  姜丽研带的高三毕业班还在教室上自习,她说完这几句就准备去看着,又总觉得没和许槐交代够。
  “丽姐,放心。”柏松霖看出来了,抬了抬下巴说,“他在我这儿,我罩着他。”
  陈景柯听了出了个怪动静,柏松霖都没回头,一胳膊肘怼在他身上。姜丽研看着绷不住笑,捏了捏许槐的肩膀说:“对,你就好好跟着你学哥学吧,他从美院出来的,身上有两把刷子。”
  几个人在楼道口分开,姜丽研站走廊上目送他们出校门,挥了挥手。这时候夕阳落下去一半,天边的红橙晖光流满岐城,柏松霖把着方向盘开过一条街道,开进一排全是苍蝇馆子的学校后街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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