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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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反正眼一闭在哪儿都睡得着,这句话是为了谁说的不言而喻。叶惊星看了他一眼,起身去拿牵引绳了。
  盛夏的夜晚尽管有些风,但也实在称不上凉爽,不过比起烈日高悬的白天确实容易忍受。施拉姆跑了一阵儿速度就慢了下来,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溜溜达达。叶惊星背上出了一层薄汗,坐在一边的长椅上休息。
  他闭眼养了会儿神,就听楚北的声音说道:“你今天……吓成那样,我还挺意外的。”
  叶惊星叹了口气,半睁开眼:“这茬还没过去吗?”
  “我说真的。”楚北看着狗没回头。
  还在拍摄的时候,他还没那么触动,等出戏过后,叶惊星扑向他那一刻的画面才开始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。
  他从没见过叶惊星那样激烈的情绪,他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,仿佛其他人都不值得他多花费半点心力,哪怕在告白的场景里,说的都是一句轻巧的“你喜欢我啊”,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。唯有那意料之外的一瞬里,他好似一棵骤然倾塌的冷杉,就好像楚北是他枝干的一部分。
  在起初的自得过后,楚北越想越平白生出愧疚,他流的血是假的,疼痛也是假的,那真的在谁身上呢?
  “很难猜吗?”叶惊星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,在长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,嘀咕道,“道具组做得也太真了。”
  楚北背对着他,揪了片花园里的叶子:“其实我本来以为……你对我感情没那么深。”
  叶惊星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。他无声地笑了笑,问:“为什么?”
  楚北一时没回话。他的揣测其实是很没有道理的,要是叶惊星真的放下了,就不会让他在黑名单里待了好几年,刚合作的那段时间就不会刻意避开他,也不会拿许久以前的门牌号作锁屏密码,这些天里他们聊了那么多,话里话外藕断丝连的意思也足够浓稠。
  但是,从痴心不改到全然释怀,中间还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。他看过演过这么多戏,自然知道人的感情从来没那么说一不二的。人是健忘的生物,所以才总要费尽心思去记住些什么。忘掉伤痕的人相濡以沫,忘掉幸事的人相忘于江湖。
  他以为叶惊星只是忘得不够彻底的那种人,所以带着残存的,对过往可惜可叹的追怀,加上一点无伤大雅的暧昧,才肯对他敞开半扇心扉,容许他递去纠缠的情话。
  直到今天叶惊星冲过来扶住他的那一刹那,他才感觉到一份真实而沉重的感情托起了他惴惴不安的猜想。
  楚北将许多话吞回去,最后只是揪了根草朝叶惊星扔过去:“还为什么啊?我们现在只是同事,我永远活在以前,这些话是谁说的?”
  叶惊星已经有点困了,躺在长椅上没动弹,笑起来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似的。
  楚北还想说些什么,却听见不远处有人声,他心想谁这么闲大半夜在外边儿瞎逛,转头一看就低声脱口而出:“我靠,导演。”
  叶惊星睁开眼,翻身坐起:“什么?”
  李运宜手里拿着罐装啤酒,和另一个副导演说说笑笑地走来,大概是刚刚在外面聚餐回来。叶惊星还在想要不要找机会偷溜,导演却已经举起手臂冲他们挥了挥,很欢快地喊了他的名字,估计是有点儿微醺。
  叶惊星也笑着和她们打招呼,李运宜走到近前才看见楚北也在,只是被花圃的植物遮挡住了,施拉姆的牵引绳还在他手里。
  她愣了一下:“对戏呢?”
  “嗯,”楚北面不改色地应了,还搓了搓施拉姆的脑袋,“顺便帮他遛下狗。”
  李运宜不作他想,叮嘱了几句“早些休息”就走了。
  叶惊星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,听见楚北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,温热的吐息夹带着笑意:“你紧张什么?”
  他耳尖一抖,痒得眯了眯眼睛,缩着脖子躲了一下,转头看着凑到跟前的楚北,嘴角也勾起来:“你比我紧张吧?”
  楚北就知道这种程度的撩拨在叶惊星面前根本不够看,叹气认栽道:“确实有点儿。”
  上学的时候没早恋过,二十来岁倒是体会到了,明明也没做什么,却总有莫名其妙的紧张,好像怕胸腔忽然透明,让人家看到他乱跳的心脏似的。
  拱廊里的长椅和花园小径之间有几节台阶,高度差正好让一坐一站的两人平视彼此。楚北今天穿了件灰色棉质背心,全靠身材撑着,一只手搭在长椅的椅背上,胳膊映着花圃的装饰灯带,叶惊星半垂下眼,光斑在他手臂上旋转。戏里那真假难辨的一幕又闪回到眼前,鲜红的血变得斑驳模糊,泛起亮色,像楚北扮演过的那么多个灵魂在他皮肤下的脉络里流淌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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