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(2 / 3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“可我们活在这个社会里,又不是孤岛。”章母将手收回来放在膝上,神色微凝,“哪怕他不在意,社会也会给他贴上标签。你现在年轻,觉得浪漫,但你未必知道,这些标签可能是怎样地、一点点腐蚀掉一个人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忽然换了个角度:“我拿章蓦举个例子你可能更能明白。如果他娶的是个夜店的舞女,你觉得他的合作伙伴会怎么想?他们嘴上未必说,背地里呢?这些话,终究会影响到实际的合作和人脉。”
  程有颐握杯的手微微一紧,险些把水泼出来。
  “所以你觉得,他和思齐在一起,是因为她家的背景?”
  “真心当然重要,”章母不否认,“可这并不代表其他就不重要了。”
  “可……”
  章母摆了摆手,像是并不期待辩驳:“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听进一个老女人的话,但昨天我和思齐聊了聊,她帮我捋了点思路,也许你会觉得更有说服力。”
  程有颐有些意外地抬头。
  “她说,小迟现在做的表演,并不像传统舞者那样,是用动作和力量去表达审美。你也看到了,那舞台上,很多人都和他一样,动作称不上专业。”章母一边翻手机一边说,“她的原话是:这种形式的表演,本质是为了迎合‘凝视’,是为被观看而存在。那些舞者不是在表达自我,而是在顺从某种消费期待,把身体变成商品。”
  “人的……物化。”程有颐低声重复,心头一震。
  这是钱思齐的语言风格——她的毕业论文,就是写“新自由主义时期小说中女性性向的自我物化与毁灭”。
  而这,却是他未曾认真思考的问题。
  “的确,他可以选择跳舞,选择舞台。”章母轻声道,“但他有没有选择‘不被物化’的自由呢?你觉得以他现在的性格、阅历、能力,他真的理解了这些吗?”
  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无奈地说:“你以为,我是因为看不上这个职业才反对他吗?”
  程有颐一怔。
  他的确认为,章母这个年纪的人,对新事物怀揣着本能的敌意。
  “换句话说,如果他非得去那里工作,我就会不爱他吗?”章母深吸了一口气,“我反对的不是从事这个工作的人,因为很多人,不像小迟,他们为了谋生而选择这个职业,他们并非是‘自由’。我所厌恶的,是让他们不得不成为这种人,让他们除了把自己当成物件出售意外没得选的……力量。我不是怕别人怎么看他……我是怕他自己被伤害了都不知道。”
  “我……理解。”程有颐一时无言。
  这些论点的争锋曾经无数次出现在程有颐的教科书,论文,讨论之中。他可以用更为学术和精确的名词来描述章母的观点。
  但直到此时此刻,他才察觉,自己所谓的洞悉是如何傲慢。
  而眼前的这个女人,是在用母亲强悍的本能理解所谓新自由主义下的本质,保护自己的孩子。
  章母闭上眼,仿佛想起什么旧事:“我几个朋友的孩子,小时候没人看管,长大了沾了夜场和毒品的边,现在还在拘留所里。你告诉我,那种自由,也是自由吗?”
  “……所以你今天来不是听我劝的,是想劝我?”
  “没错。”章母看着他,目光坦荡却带着忧色,“我也希望你为小迟好,不要放任他走向不可预知的深渊。”
  许久的沉默之后,程有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  章母长叹一声,放松了些:“不过有一件事,我始终想不通。”
  “您说。”
  “章迟为什么去跳舞?”她盯着桌上的咖啡杯,“他又不是特别喜欢跳舞,家里也不缺钱。他的卡从来都是无限额的,不可能是为了生计。那他是为什么?寻求刺激?逆反心理?”
  他以为不干涉就是尊重,是成熟,是体面,是爱。
  可这一刻他才明白——原来那只是懒惰,是逃避,是他从未真正靠近章迟的借口。他从未真正试图去理解章迟为什么做出这些选择,也从未试图去走近章迟的内心。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