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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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此刻,她终于尝到了何为撕裂,何为凌迟。
  一边是压得她喘不过气、深似海的情,一边是她绝不能放弃、必须走的道。她决意前行,而前行的每一步,都是踩在他的心上。
  “阿渊,阿渊……”
  人非草木。她发出压抑的悲鸣,哭倒于病榻。
  第64章 夏口之局
  襄阳城破的消息传回永都, 不过旬日,一道诏书便在深秋的清晨送达。
  宣诏的内官是萧道陵的心腹,此刻正于大都督府行辕的正堂,当着荆州文武百官的面, 徐徐展开诏书。丝帛轻响, 满堂肃然, 本应接旨的王女青却未现身。
  诏书前半依例褒功,文辞华美, 至中段方显真章。
  “骠骑将军克定荆襄,功在社稷,其勋赫然。兹以为大司马,总督荆、益二州诸军事。假黄钺,开府置属, 一依旧制,以旌殊勋。”
  首诏既下, 第二道旨意接踵而来——
  朝廷将遣司空属官张玠, 率一众掾吏僚属南下襄阳,名为“襄助大司马, 经理庶务”, 实则为荆州组建新的州府班底。
  自前朝肇始, 大司马位列三公, 确为人臣极贵。然则,王女青此前所持, 乃是“便宜行事, 假黄钺,总摄军政”的非常之权,于荆州境内生杀予夺, 皆可专断。那是临战状态的绝对独裁之权。
  如今晋位大司马,看似由方面之帅升为中枢鼎柱,实则其权柄性质已悄然移转。新职总督荆、益二州,范围虽广,却已纳入帝国常规官僚体系。更关键的是,朝廷旋即遣使襄助,组建州府班底,实为监督分权。
  此番擢升,可谓将其原有不受制约的临时特权,收束为必须在一定框架内行使的固定职权。一放一收之间,永都朝堂的制衡手腕,昭然若揭。
  堂下文武皆垂首屏吸,眼观鼻,鼻观心,心中波澜暗涌。
  公事既毕,宫扶苏引内官穿廊过院,几经曲折,方至王女青养病的内室。
  帘帷方启,浓重苦涩的药气便袭入鼻息。室内光线昏沉,唯榻边一盏孤灯。王女青半倚在锦褥之间,周身严覆厚重裘毯,面色苍白。
  “大司马,”内官急趋榻前,语气满是关切,“大将军若得亲见尊体若此,不知该如何心焦。”
  “有劳挂念,”王女青声气微弱,“宿疾耳,静养即可,无甚大碍。”她稍顿,似在聚敛精神,而后缓缓道,“烦请回禀大将军,千万宽怀,勿以为念。”
  她应答坦然,未以病容为讳,虚弱之态尽现于人前。
  内官躬身称是,眼帘垂下,眸底思量一掠而没。
  与此同时,一封来自龙亢桓氏的家信,呈送至萧道陵的案头。
  执笔者乃是族长桓充。他显然已提前知悉了朝廷对王女青的任命,乃至司空府即将南下组建班底的动向。信中,桓充慈爱称赞“孙儿”擢升贤能、布局深远,决策堪称英明。随后,他如同寻常长辈为儿孙前程向最有出息的子弟说项,提及桓渊于襄阳有微劳,遂婉转致意:可否念在家族情分,予桓渊一个“录荆州事”或“行荆州刺史事”的虚名,俾使其身得荣,以慰宗族。
  此请看似温厚,实则机锋暗藏。桓充岂不知朝廷已派张玠?他并非要硬撼萧道陵的权威,而是温情为表,以退为进。一旦桓渊得此名分,便是于法理上,确立了总理荆州政务的正位。届时,面对荆州根深蒂固的本地势力,一位身负朝廷名分兼具地缘根基与显赫军功的桓渊,可于具体庶务中轻易主导,使空降的朝廷班底政令难行,形同虚设。
  此非正面交锋,而是悄然蚕食。不在棋局之外另起炉灶,而在既定枰内,争一着实地之先。这是世家大族于朝堂落子后,争夺实控权的精微操作。
  萧道陵览毕,目光在满纸的亲切词句上停留了许久。
  灯花爆开,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书房的屏风上。
  他熟悉桓充的笔迹。幼时开蒙的《急就篇》是这手字,少时兵书上的批注是这手字,后来每一封或叮嘱或询问的家书还是这手字。十数载春秋,这字迹从遒劲威严,到如今,已带上属于老人的迟涩。
  并且,眼前这封信,每一笔都刻意收敛了锋芒。“孙儿”的称呼,“能否”“宽宥”“念及”的商量口吻,还有字里行间生怕触怒他的斟酌……这不是龙亢桓氏族长的谋算,至少,不全是。这是一位老人,在明知孙儿已羽翼丰满、桀骜难驯,甚至对家族心生厌烦的情况下,放下全部身段与威严,所能给予的最柔软的试探与包容。
  萧道陵仿佛能看见,龙亢祖宅的书房里,他那执掌宗族数十载的强势祖父,是如何在灯下踌躇,将一封或许早已写就的直白书信揉碎,重新铺开素笺,换上了这般全然不符合他性情的语句。这是唯有对至亲之人才会生出的让步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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