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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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杂货铺瞅准商机,进了一批斗笠、蓑衣、油纸伞,老板正蘸着颜料在一张伞面上描画绿波红蕖;
  茶叶铺的桌柜来不及收拾,一包包茶叶被放进篓子里,篓子挂上房梁,篓子下头缀着小木牌,牌上标出各色茶叶名称,其中最抢手的要数那些因受潮而贱卖的名贵茶叶,几乎一抢而空,平日里喝不起好茶的客人专等这时候买来二两,享享口福。
  茶叶铺的老板是个精神矍铄的的小老头儿,簪着花,挽着裤脚,笑眯眯地在门口撂个茶桌,桌上摆着一个大茶壶与几只茶碗,茶壶上还贴张纸:“七月新茶,分文不取”。
  路过的小年轻逗他:“赵伯,还喝!还没喝够呢?”
  小老头儿吹胡子瞪眼,怼道:“小兔崽子,你喘气儿喘够了没有?!”
  只要还能喘气儿,日子就得讲究着过。
  原来人间是这副模样,不算坏也不算好,不算甜可也算不上苦。
  柳春风走着,看着,锦鞋湿透了也不肯骑马,花月便牵着马陪着他。二人七拐八拐,进了一个巷子,巷子破小,住得都不是富户,这才看出些灾后的苦象,有人在修门,有人在补屋顶,还有人舀了屋里的积水往外泼。
  一个老太太在自家门楼下摆起了供桌,供着龙王和一众有本事左右风雨的神仙。她闭目合十,双膝跪地,嘴里念念有词:“无风无雨,无病无灾,龙王保佑,神佛降福......”旁边陪着磕头的老头子则言简意赅:“龙王爷爷,明年少尿两泡吧!”
  对门儿伶牙俐齿的小媳妇舀水舀累了,水瓢一丢,大着嗓子也不知喊给谁听:“这漳河水是冲着甘州去的,凭什么回回舍了咱小荷镇,咋地,甘州人镶着金边儿呢?!”嚷嚷完还不过瘾,又冲对门老两口喊了一嗓子,“别磕了,磕了一辈子,那老东西少尿一泡了么!”
  “舀你的水吧,瞎咋呼啥呀。”她一脸憨相的男人刚好买米回来了,“甘州那是兵家重地,跟咱小荷镇不一个斤两。”
  “那鹊喜镇呢?比咱抢不了多少吧?”小媳妇不服气,“比咱强不了多少,咋不在他们那撅个口子泄洪?”
  “上回不是在槐柳镇么?官府说了,换着来。”
  “放他娘的狗臭屁!槐柳镇在坡上,水本来就绕着它走,最后淹得还是咱,真是天灵盖儿上砸核桃,”小媳妇一叉腰,“欺人太甚!”
  走了一路,看了一路,直到夜色降临,晚星闪烁,两人终于累了。
  见一中年汉子蹲在门口生火做饭,火光照亮了他黝黑的脸与身侧的斑驳粉墙,花月走上前去打听:“兄台,我们是路过的,能否告知最近的客栈往哪走?”
  那人抬眼一打量,指了指巷子口:“出巷子往西,过两个街口,再走一段上坡路就到了,那可是俺们镇上最气派的酒楼,回回下雨都淹不着。”
  不等柳春风道谢,门里探出一颗小脑袋,是个五六岁的小丫头,她小大人似的劝道:“哥哥,听我的别去那儿,他们一个馒头要一文哩,上了水要收两文。”
  汉子回过身,将小脑袋推了回去:“小孩子家家也不长眼,人家穿得起这缎子衣裳,还吃不起他个破馒头?”
  二人骑上马,很快就到了整个镇子最气派、一个馒头两文钱的客栈。
  这是一座二层小楼,孤零零立在夜幕下,没有酒旗,没有红绿杈子,更别提气势磅礴的彩楼欢门了。唯一和“气派”二字沾得上边的,只有外门脸那排大红灯笼,可惜呢,老板会过日子,仅亮着门口那一个,隐隐照出一块旧匾——汇增客栈。1
  正坐门槛上打瞌睡的伙计见贵客迎门,赶紧上前牵马:“老板来客人了!”
  话音刚落,枣核身形的老板就堆着笑跑了出来:“二位郎君里边请!里边请!”
  “三间天字号房。”花月道。
  老板也不说没有,直接竖起大拇指:“咱这都是天字号,包您满意。”
  镇子遭了灾,客栈的日子也不好过,整个一楼大堂里半个食客也没见着,只在掌柜桌上燃着一盏油灯,灯下的瓜子皮堆成了小山,看样子老板快闲出毛病来了。
  老板拎上油灯,走到屋角的楼梯处,哈着腰招呼:“二位这边请!”
  这楼也不知怎么盖得,楼梯又窄又陡,黑咕隆咚连扇窗都没有,只有老板手中一豆火光引着几人向上爬。楼梯年久失修,一股子霉味儿,踩上去,吱吱呀呀,合合撒撒,柳春风轻抬慢放,生怕用力过猛再把楼梯踩踏,漏下去。他警惕地扶着腰间配剑,心想,那画本中的人肉包子铺都没这里阴森,想到这,三伏天里愣是打了个寒颤。
  出了楼梯口向左,是一道长长的门廊,门廊没点灯,一眼望去,像是没有尽头。走在廊上,右手边能向下俯视大堂,左手边则并排着十间黑着灯的客房,想来就是老板口中那一水儿的天字号。
  “紧里头三间有人住么?”花月道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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