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然篇(七)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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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我说:“运气是很奢侈的东西。”
  我说:“大多数人都没有好运。”
  别说大多数人了,我和范范的运气就不怎么样。我的故事讲来讲去就那么几句话,陈词滥调,她的故事更短,一句就能概括:她遇到一个人,分开了,再没遇到下一个。而且这个故事还有后续:她搬回延京,住在家里,每天在房间里写诗,琢磨恰恰舞步;她不找工作,不社交,不见朋友;出门的时候,她叮嘱司机不要经过友谊大道的剧场。
  我们的故事都很枯燥,没有明星一样闪闪发亮的人,更没有电视剧一样跌宕起伏的剧情。
  我们坐了会儿,我有点饿了。我说:“出去吃饭吧。”
  范范抓起了边上的塑料袋,起身制止我:“出去吃干什么?我给你露两手。”
  她打开了塑料袋,我一看,里面装了不少东西,一袋麻辣香锅底料,两盒蔬菜,一盒蘑菇,一盒鸡肉,一盒虾,还有两瓶啤酒。
  我把塑料袋拎到了水池边上,范范挽起袖子,鼓捣起最上面的那盒鸡肉。我问她需不需要帮忙,她不耐烦地轰我走,说厨房重地,残障人士不得踏入半步。我没办法,只好走回沙发,看看书,玩玩手机。
  没一会儿,我闻到香味,抬头看了眼厨房,范范正好捧着锅出来。路过我的时候,她伸长了脖子,问我在看什么视频,我说:“血腥,暴力,十八禁。”
  她失望地哼了声:“《动物世界》?”
  我笑着点点头,放下手机,上桌吃饭。范范递给我一瓶啤酒,问我:“为什么严誉成会知道你手伤的事啊?”
  我低头吃菜,吃肉,吃米饭,儘量不让嘴巴空出来回答问题,可谁知她不依不饶,抓着筷子追问我:“不会吧?他打你?”
  我知道麻辣香锅救不了我第二次,只好摇摇头,简单解释了句:“和他没关係,我出了点意外。”
  这时,桌面上传来一阵震动,是我的手机在响。我瞄了眼,是我收到了一笔新的微信转账,屏幕显示的名字是严誉成。我把手机扣了过去,压在了胳膊下面。
  范范或许看见了,或许出于女人的直觉,她注视着我,一口咬住了筷子尖,嘴角一提,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笑容,乘胜追击道:“你们不会睡过了吧?”
  我抓抓胳膊,说:“他没在这儿过夜。”
  范范张圆了嘴巴,用古怪的眼神打量我。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,又或者看出什么来了,我摸了摸自己的脸,不冷不热,还属于正常体温的范畴。
  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,又感觉没什么好解释的,但我还是说了:“我和他真的没什么,就像一个人烟癮犯了,控制不住想抽菸一样。”
  屋里静了片刻,范范放下筷子,看着我说:“小时候,我们去湖边野餐那一次,严誉成没读完他妈妈要求他读的书,被关了禁闭,直到下午才来,你有印象吧?当时我看他脸色很差,给了他两块苏打饼乾,结果他看了看他妈妈,扭头说不要,气死人了。后来他低血糖,在一棵树下昏倒了,还是我们两个把他抱回去的。”
  我记得。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个。
  范范笑了笑,说:“他这个人,遇到什么都能撑下去,对什么事也都能忍,不像那种把持不住性慾的人。”
  我说:“他又不是神。”
  范范耸了耸肩,歪着头看天花板,目光飘得很高,像是在思考,半天没话。我开了啤酒,闷了两口,问她:“你思考出什么来了?”
  她嗤笑了声,举起双手做投降状,说:“你们男同性恋的性慾比食慾强这么多啊?”
  我们都坐在椅子上笑,笑完都拿起筷子吃饭,吃完又喝了会儿酒,聊了会儿天。天很快黑了,我收拾桌子,范范去卧室换了身睡衣,一头鑽进厨房洗碗筷。等她再回来时我已经打好地铺,把床让了出来。
  范范一屁股坐上了床,轻轻晃着两条腿,说:“这么自觉啊?”
  我笑着耸耸肩。一天没抽菸了,我忍不住起身去找烟和打火机,范范在我身后躺了下去,床板发出很刺耳的一声,我拿了根香菸回头看她,她朝天花板竖起了一条胳膊,手微微蜷着,好像在抓一团根本抓不到的空气。
  她看着天花板上方形的灯,说:“我们上一次一起睡觉,还是在小学的时候吧?”
  小学三年级的寒假,我,她,严誉成,我们第一次去巴黎的迪士尼玩。那天的天气很差,颳了一天的风,几乎没停过。范范的米妮发箍被风吹走了好几次,我和严誉成轮流去帮她捡。后来她一生气,不戴了,把发箍塞给她妈妈,气冲冲地走在前头。路过纪念品商店的时候,她跑进去买了三条浴巾,给我和严誉成一人一条,让我们披在身上做超人。到了晚上,更冷了,我们挤在台阶上看烟火表演,胳膊挨着胳膊,脑袋挨着脑袋。烟花升到城堡背后,城堡上出现了摇晃的神灯,红发的美人鱼,穿礼服的野兽,一隻孤零零的玫瑰,两隻追逐着蝴蝶的狮子。周围的快门声此起彼伏,范范坐在我和严誉成中间,突然挽住我们两个的胳膊,大叫着前面有两个人在接吻。
  我好奇,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,没看到她说的那两个人,严誉成倒不好奇,伸手捂住了范范的眼睛,和她说这是少儿不宜的东西。范范不服,抓他的手,骂他怪胎,在家只看书,不看电视,电视上都这么演的。严誉成理直气壮地回嘴,说电视上演的很多东西都不对,这是他妈妈说的。范范翻了个白眼,说一个小孩只有一个妈,所以一个小孩只能听一个妈的话。他们两个越吵越激烈,我听着,笑得浑身发颤,浴巾从背上滑了下来。严誉成急了,抓过滑下来的浴巾矇住我们三个的头,这下我们谁都看不了热闹了。范范就在这时使劲拽了下我的手,看看我,又看看严誉成,很小声地说,我们努努力,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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