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然篇(九)(2 / 4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路天寧拿着严誉成的车钥匙先出去了,范范还坐着,对着化妆镜补粉底,补口红。我去上厕所,被厕所隔间里的肉味,汗味,酒臭味薰陶了好一阵,洗完手赶紧往外走,可是没走几步,一个方形的手包在我眼前一闪,砸到了我脸上。
  我摸了摸被砸的地方,愣在原地没动,又被那手包使劲砸了一下。这回我能感觉到眼角溼了,发热,我又摸了摸,指尖摸到一点血,不算痛。我抬头,一个女人正瞪着我,双臂发抖,那隻手包也跟着她的手臂时时抖动。她抖得太厉害了,我一度以为那包里藏了把匕首,也在以同样的频率抖动。
  我想走,但是女人情绪激动,挡住了我的去路,抬起手臂指着我的脸,骂得比刚才打得还起劲:“我让你卖!我让你拍照片!死同性恋!睡别人老公!一身病!!烂屁眼!!”
  她越骂越激动,推了我一把,我躲闪不及,人往后倒,后脑勺磕在了门框上。
  女人看上去最多四十出头,穿丝质旗袍,戴翡翠鐲子,个子不高,身材瘦弱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浑身上下瘦得只剩骨头,好像随时会被折断的样子。我往后退,她又抓起手包扑过来砸我,翠绿的鐲子一直在我眼前晃。
  我任女人抓着,努力回忆我到底在哪里见过她,但始终没回忆起任何东西。我确实不认识女人,也没见过她,至于她说的照片,我也一无所知,没有一点印象。我恨不得天天躲着摄像头生活,怎么会去拍什么照片呢?不过她说的并非全无可能,或许我从前疏忽了一次,真的留在了谁的相册里,我控制不了。
  范范说得对,做人有好多束缚和限制,我要是动物就好了。如果我是蜜蜂,我就不会只长两隻眼睛,我就不会只能警惕一个方向。
  女人还在骂:“没有妈教的东西!一把贱骨头!天天勾引男人!喜欢卖是吧??怎么不卖死你??不要脸!!”
  可能是手包太重了,女人挥不动了,改用指甲抓我,我自知理亏,没还手,也没回应。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她,她说的话都是对的,没有一句偏离事实:我确实是同性恋,我确实睡别人的老公,我妈也确实忘记教我不该喜欢男人,更不该被男人插屁眼。我知道,一切都是我不对。所有罪都算我的,所有新仇旧恨也都算我的,是我没有眼观六路,耳通八方,是我忘了跪下去,趴在地上,为所有伤害过我的人诵经唸佛,再为他们一人修一座金身。
  女人再次推了我一把,我一个踉蹌,眼前模糊起来,像是升起一片雾。我捂住眼角的伤口,听到有人跑了过来,脚步急得像鼓点,到我边上就消失了。我想睁大眼睛看清楚,却被那人一把挽住胳膊,拔河似的拽了过去。我扭头一看,是范范。
  范范挽着我的胳膊,呼吸粗重,胸膛剧烈地起伏,脑门上全是汗。我伸手摸到她的胳膊,轻轻拍她,拉她的胳膊,她不动,还是挡在我前面,压着声音说:“阿姨你认错人了吧?你打我男朋友干嘛?”
  她听上去像在发抖,但她儘量压抑住了,我感觉得出来。那女人看着我们,一愣,鐲子顺着手臂滑了下去,卡在胳膊肘,不动了。我凑到范范耳边,拉了拉她:“走吧。”
  范范不搭理我,盯着女人,咬着牙说话:“阿姨,这里是公共场合,你要是再碰我男朋友一下,我现在就报警!”
  女人也盯着我们,面色紧绷,乾瘦的身体缩在旗袍里,阵阵发抖。有两个服务员后知后觉,放下盘子跑过来拉架,被女人用手臂挡开了。我们僵持了会儿,女人抓着手包,瞪了我们一眼,大步走开了。
  女人走了,范范握住我的手,用力吸了口气,朝周围吼道:“看什么看?!”
  话音落下,围观的人立即散了,吃饭的吃饭,上厕所的上厕所,先前在忙活的转头继续忙活。我趁乱把范范拉出大门,沿着马路找严誉成的车。
  我正四处乱看呢,路边一辆迈巴赫闪了闪车灯。我看过去,严誉成降下车窗,喊了我们一声。我忙拉着范范过去,推着她坐进后排,路天寧从副驾驶座回过头,看到我一愣:“你脸怎么了?”
  我还没说话,范范抢先回答道:“我们打赌,他输了,我打的。”说着,她捧住我的脸,还装模作样地吹了两下。
  我乾笑:“愿赌服输,愿赌服输。”
  严誉成扣好安全带,回头看看我,又看看范范,眉头一皱,发言了:“范亭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??”
  范范更理直气壮了:“我要是没病还写什么诗啊?”
  严誉成吃了个瘪,脸色不太好,一声不吭地转了回去。路天寧抬眼看着后视镜,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我的脸。我和他眼神相接了几次,谁都没说话,只是礼节性地点点头,笑了笑。
  车开了一阵,路天寧又回过头来,认真地瞧了瞧我,说:“力气真大……”
  范范哼了声:“我爱吃菠菜。”
  路天寧耸了耸肩膀,笑得很无奈。我不想笑出声音,就靠在车门上憋笑,憋得很辛苦。
  路上,我坐在后排玩问答游戏,一路思考,一路学习。范范靠着我闭目养神,没多久就睡着了。车里没有音乐,也没人说话,范范的呼吸声一直往我耳朵里鑽,很轻很缓。到了一家水果店的门口,路天寧摸了摸严誉成的手臂,严誉成看他一眼,停了车,嘴巴张了张,没说话。路天寧解开安全带,回头朝我笑笑。这时,严誉成贴到他耳边叮嘱了几句,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,只能从后视镜里看他们的脸,两个人离得很近,像在亲吻。严誉成的脸色还是很难看,路天寧笑着摸他的手腕,手指时不时掠过他的手錶。从我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那隻手錶,錶盘不大,是蓝色的,用英文刻了24个城市名。
  我看到路天寧张口说了句什么,严誉成的脸色逐渐缓和了,路天寧对他笑笑,亲了亲他的脸,下车走了。严誉成没立即把车开走,他在路边等了会儿,等到彻底看不见路天寧的背影才走。
  我往窗外看去,那家水果店的门口摆了好多火龙果,乍一看,好像一丛玫瑰花。
  范范睁开眼睛,在我边上伸胳膊,伸腿,又很活跃了:“新开的那家ktv在哪儿来着?我们去唱歌吧!”
  我笑她:“你没睡啊?”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