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然篇(十六)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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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严誉成皱皱鼻子,用他的筷子打了下我的筷子:“吃饭的时候别说话。”
  我笑了,他的语气听上去像我妈。
  老师傅换好锁后,擦了擦汗,回头和我们打招呼。我在吃饭,严誉成起身去拿钱包,一次性抽出来七八百块,全塞给了老师傅,还热情地拍着人家的肩膀,笑容可掬地说话:“大热天的,辛苦您了。”
  老师傅把钱塞进口袋,连连弯腰道谢,严誉成扶着他,给他送到门口,他穿上鞋,乐呵呵地走了。严誉成关了门,重新坐下来,我摸摸肚子,差不多吃饱了,我放下了筷子,说:“你天天做慈善,扶贫,是准备评什么奖吗?”
  严誉成拿起筷子吃牛肉,吃里脊,吃我剩下的黄凉粉,一言不发。等到菜都吃乾净了,他才抬眼看我,说:“得了吧,我在你心里才没什么正面形象。”
  我没想到他这么有自知之明,我又笑了,从兜里摸出打火机,点菸,抽菸。菸灰缸就在桌上,我一抖菸灰,后背突然一阵绞痛,手一颤,香菸掉到了桌上,菸灰摔得满桌都是。严誉成扔了筷子,过来扶我,说:“你怎么了?低血糖吗?没事吧?”
  我的背疼得厉害,头也晕,眼前越来越模糊,不免一阵烦,严誉成非但不闭嘴,还在一边火上浇油,用手摸我的背,他一直摸一直摸,我烦透了,往边上一躲,整个人摔在了地上。
  我的眼皮越来越重,眼前越来越黑,我想睡,可是没能睡着,严誉成一直晃我的肩膀,喊我的名字,吵得我快神经衰弱了。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张开嘴,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和他说不要吵了,总之世界慢慢安静了,我睡着了。
  不知道睡了多久,我听到一个人清了清嗓子,和另一个人说,舟车劳顿,你好好休息吧。他的语速平缓,说话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很轻柔,听上去充满关心。他应该不是在和我说话。我是“我”,我怎么可能是“你”呢?我的意识模模糊糊地回来了,眼皮也随之放松,变得容易睁开了。我慢慢睁开眼睛,慢慢恢復了视力。我看到严誉成。我揉揉太阳穴,发现严誉成也在看着我,但他只用眼角看,看得趾高气扬。他把手里攥着的几张纸朝我扔过来,一脸不快,口吻尽是指责:“你自己看看!”
  他拿着手机,屏幕上显示他才掛断一通电话。我的猜测是对的,他果然不是在和我说话。
  我抓过掉在身上的几张纸,低头一看,上面写着我的名字。我再一看,看明白了,是我的肾结石报告单。医生在下边批註了一行字:直径不大,无须体外碎石,平时注意饮食、运动即可。
  严誉成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:“你真厉害,平时怎么照顾自己的,照顾出一身的毛病?”
  我撑着身子坐起来,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躺在床上。床板很牢固,不是我平时睡的床,无论怎么动都不会吱嘎吱嘎响。我掀开被子,感觉左手在枕头下压了太久,有点麻了,便开始来回活动手腕。我吸吸鼻子,一股强烈的消毒水味有一阵没一阵地飘过来。
  我彻底明白了,我在医院,我躺的是病床。
  严誉成站在我床边,一伸胳膊,把手里的香菸扔进了垃圾桶。我瞥了眼垃圾桶,那根香菸是完整的,没有烧过,但是菸嘴的部分全溼了。看来浪费真是他的习惯。
  我说:“你想抽菸就出去抽啊。”
  严誉成瞪着我,又说了遍:“你真厉害。”
  他话音才落,窗外立即闪了几下,雷声也轰隆隆一响,雨点噼啪地砸下来。我往外看,什么也看不到,天空黑得像晚上。我看了眼时间,才下午三点多,但是我记起自己没带伞,赶忙下了床,穿好鞋往门口走。
  严誉成拉住了我,看我,一脸的不可思议:“你就这么走了?”
  我说:“我要回去啊,医院又不是我家开的。”我问,“你花了多少钱?”
  “掛号,检查,开锁,吃饭。”我说,“你给我个数,我回去就还你。”
  严誉成一挥手,皱着眉头说:“你别还了,没有多少钱。”他抓抓头发,又问,“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了??”
  小病小灾而已,医生都说不用太在乎了,我还管它干嘛?我不明白了,他又不是医生,他怎么这么热衷替人看病?我问他:“你是不是一直有个医生梦?”
  他来气了:“正常人会像你一样不注意身体?”
  看来在他眼里,我早就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了。
  我说:“人再怎么注意身体最后都要死的。至于怎么死,什么时候死,很重要吗?”
  严誉成还瞪着我,眉毛一高一低,看上去快要爆发了,但我没空和他吵架,我甩开他的手,走了出去。
  我找到楼梯,还没走出多远,严誉成就追了上来,和我说话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追上来,为什么要和我说话。我只知道他烦,他嘮叨,他阴魂不散,一遍遍来找我,一遍遍找我的麻烦。
  他在我身后大声说着:“你跑什么?你就不能为重视你的人,在乎你的人想一想吗?”
  我走到了一楼,走到了大门口,可能雨下得太大了,门口居然见不到一个人。我扔掉报告单,停住了。严誉成弯腰去捡那几张纸,再起身时撞到了我的背。我猛一回头,他立即退到了地毯外面,躲我如同躲瘟神,躲扫把星。我说:“你不要跟着我了,我累了,不想和你辩论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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