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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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忽然想起邺公书刚才的话——“享受你愧疚后的安慰”。
  的确,他此刻充满了愧疚,但邺公书似乎算准了,这愧疚非但不会让他退缩,反而会催生出一种更强烈、更复杂的占有欲和责任感——既然这是我造成的,那么……这便是我的了。由我负责,归我所有。
  “缺爱又不是你的错。”原柏的思考似乎在此刻才完成,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种同样经历过漫长荒芜的人才有的了然,“我们只是……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,拼命去抓一点实在的东西,确认自己还存在,还被需要罢了。”
  “你靠索取我的愧疚和疼痛来确认,”原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重重地落在邺公书的心上,“而我……靠承受和制造疼痛来感知存在。说起来,我们用的方式不同,但底子里的东西,没什么不一样。”
  他低下头,额头抵在邺公书的发顶,呼吸交融间,仿佛将彼此最不堪的隐秘也共享了。
  “所以,别说什么缺爱到这种程度……”原柏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一丝极淡的、却毋庸置疑的坚定,“邺公书……我本来觉得,渡爱河并不是每个人的必修课,但是因为你,我愿意成为一名偷渡者。”
  “以后,爱给你,愧疚也给你,疼痛……也分给你。你要的,只要我有,都给你。”
  这不是一句甜蜜的情话,更像是一道黑暗中的誓言,沉重而真实,将他们两人更紧地捆绑在一起,坠向更深的地方,却也奇异地……让人安心。
  这是邺公书第一次听原柏谈及“爱”这一个字,而话语的对象竟然是他。幼年从来没有被重视过情感第一次得到回应,他本以为他会喜极而泣、或是有什么别的反应,但很奇异地,他内心一片平静,甚至有一种“本该如此”的确定感。
  他抬起头看向原柏,目光灼灼,眼睛里闪烁着鼓励的光芒:“那我还想要更多。我想要你不再对我小心翼翼。我说过,我可以承受。我需要你……更真实一点。”
  他抓住原柏的手,再次引导着,覆上自己刚刚被捶打过的、微微发烫的腹部皮肤,他像是在引导一个初学者,如何正确地使用一把危险的武器——而这把武器,是他自己主动递到对方手中的。
  “看着我,原柏。”邺公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,“你答应了我的。下一次…….请彻底一点。”
  原柏收紧了环住邺公书的手臂,将对方更深地拥入自己怀中。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邺公书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,正一点点驱散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寒意。
  *
  时间飞逝,原柏手臂上狰狞的缝合痕迹,终于褪去了刺目的红肿,收敛成一道深粉色的、略显扭曲的新肉。
  身体的愈合像是一个信号,预示着某些悬而未决的事情也必须有一个了结。
  不久后,负责案件的检察官联系了原柏。那位货车司机的妻子,行凶者的母亲,通过律师提出了和解的请求,希望能为儿子争取缓刑或减刑。
  会面安排在检察院的一间调解室,在邺公书的强烈要求下,他得以陪在原柏身边。
  那位母亲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,衣着朴素,双手因长期劳作而粗糙不堪,脸上写满了惶恐与哀求。她一见面就几乎要跪下,被工作人员拦住后,便泣不成声地重复着道歉和求情。
  她声泪俱下地诉说家庭的困境:丈夫去世后,她独自一人辛苦拉扯儿子,儿子是因父亲死于那场车祸而长期抑郁偏激,才做出如此极端之事,如今悔恨不已。
  原柏安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放在桌下的手,指尖微微蜷缩起来。邺公书的手无声地覆盖上去,带来一丝坚定的暖意。
  等到对方情绪稍微平复,原柏才开口,声音平静得出奇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您家里的困难,我大致了解。事故谁也不想发生,您失去了丈夫,我失去了父母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目光清冽地看着对方,继续道:“但这不是您儿子持刀伤人的理由,更不是可以拿来要求减轻惩罚的借口。您丈夫的去世,并非因我而起,罪魁祸首还是他本人。我的生活,也曾因为五年前那场车祸彻底毁灭,但我没有选择伤害你们。”
  “做错了事,就必须接受惩罚,这是最基本的道理。五年前做错的是您的丈夫,现在是您儿子。如果因为‘困难’和‘后悔’就能轻易获得宽恕,那对遵守规则的人不公平,对……我这些年每一次的挣扎求生,也不尊重。”
  五年前,也是这位母亲向原柏哭诉,因为家庭困难,请求原柏减少事故赔偿,原柏一时心软,减免了部分赔偿款。
  “况且,我五年前的心软换来了什么?”原柏撩开袖子,好让所有人看到上面刚愈合的狰狞伤痕,“我不认为我再原谅能有好结果。”
  这个动作让邺公书心头一紧,他注意到原柏撩起袖子的手腕上是空的。
  那个常年遮掩的护腕,今天没有戴。
  狰狞的疤痕暴露在阳光下,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。原柏似乎顿了一下,但也只是极短暂的一瞬,随即恢复了自然。他没有试图遮掩,也没有解释。
  原柏顺着邺公书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只是很轻地朝邺公书勾了勾嘴角,仿佛那只是一处普通的皮肤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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