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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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于是贺清来略定心神,稍做思绪,这才开口:“衣衣想知道常州吗?”
  这是一句叩门之语,哪里是要提起常州呢?
  在贺清来人生的十五年中,常州是最微不足道的,它只占据了最稚嫩、最记不清楚的头六年,那些恍惚的树影、街头巷尾的叫卖,风俗食物的记忆,都已经模糊了。
  他要说的,是颠沛流离的那一年,是“父母双亡”的内情,是最清晰的一段光阴。
  狐狸从少年眼中窥见一丝一闪而逝的色彩,狐狸心头一慌,她匆匆答应,唯恐这丝色彩溜走:“想,贺清来,你说,说什么都好。”
  贺清来浅浅而笑,像是了然,又像是笃定,秀澈眼眸中荡漾起一阵微光,明净地就像一坛水,只能照出清风明月、疏朗日光。
  他开始缓声讲述:“常州在北边,我从小在常州城中长大,长到六岁那年,发了大疫。”
  “我爹是个郎中,药堂里送进了第一个感染疫病的村民时,他就立即警醒,让人收拾了包袱,连夜把我娘和我送到了乡下外祖母的家中,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爹。”
  第70章 说往事
  贺清来几乎记不清楚父亲的面容, 只记得那是个影影绰绰的夜晚,他在睡梦中忽然被抱起,从颠簸之中醒来, 尚且不明白自己的处境。
  紧接着他便被一双大手塞进了娘亲怀中, 坐上了马车。
  灯火的光、还没睡醒的泪眼、黑沉沉的夜, 六岁的孩子看什么都不清楚, 大人们急促而焦急的话语流水一般掠过耳边, 贺清来什么也没记住。
  只有最后那一眼。
  马车要走了,他的父亲猛然扑上来掀开车窗帘子,短促地叮嘱一声:“等着我去接你们!”
  贺清来趴在母亲肩头, 朝后看去, 风扫起车窗帘,留下一线视野。
  倏忽而过的灯火将父亲的眉眼照亮一瞬, 药堂的学徒赶车而去, 从摇曳波荡的缝隙中看去,马车越走越远,只有那个黑影一般的人站在长街上,药堂后门的灯火小地如两粒萤火。
  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, 而父亲, 也永远没有来接他。
  常州城的家,就此成了一场幻觉梦境,消散湮灭。
  “我在外祖母家中住了三个月, 后来常州城里传来消息, 说是疫病控制不住了, 我就跟着外祖母一家,跟着我娘,一路往南逃。”
  往南逃, 才能有生路。
  出走不到半个月,外祖母就病倒了,艰难又走了两日,赶车的长随、药堂的小学徒,帮着娘亲潦草地安葬了外祖母,疫病紧随,压在心头。
  后来碰上逃难的人群,那个小学徒与众人走散,再往后,长随也倒下了,连拉车的马都死了。
  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安葬,路边随处可见奄奄一息、逐渐腐烂的人。
  不能坐车,母亲就抱着他走,抱着他逃。
  起初的逃民真是好多啊,成群结队,后来越走越少,就像逐渐干涸的河流。
  贺清来依稀记得,离家的时候是个温热的夏夜,可不久之后便是深秋寒冬。
  起初官府不允外逃,只想把他们困在常州界内——常州城哪里还有生路?
  可等秋霜上冻,立冬将至,连官府也不管了,听天由命,命大的逃到新地方,扎根生存,没这个命的,死在常州山中,也算落叶归根。
  彼时北国寒霜在身后不停追逐,别说是冻疮了,手脚流血化脓都是平常,逃命路上,纵使官府默认,但城池不敢收留,于是难民们不能走官道,只能走山路小径。
  年幼的贺清来跟着母亲,穿行在凋敝山林中,翻山越岭,饿了就挖草根、树皮,渴了就喝山上冷水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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