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(1 / 3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那时候,他们就住在江南湖海帮总舵中,小院水塘环绕,莲叶清圆。
  娘死了,为了救滦弟。
  夏季的莲子清甜,滦弟看见别人凫水嬉闹,摘下莲蓬莲花,吃着莲子,高声唱着渔歌儿,自己巴巴在岸上看着——他那时毒素方清,身子不好,不敢下水。
  令狐危当时悲痛欲绝,他本来没准备跟弟弟一起做没娘的孩子,可是他的娘也死了,他已经开始学会恨,初初有了个苗头,看着站在岸边的弟弟,突然想到,推他下去,淹死他好了,神仙爷爷,要是弟弟死了,把我娘还给我好吗?
  于是他走过去,弟弟看他过来,抹起眼泪,抹得越来越凶。
  他骂他:“哭个屁!窝囊!”
  弟弟哭着说:“哥,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……”
  他蹲下来,让自出生就体弱多病,薄得像一片纸的弟弟趴在自己背上,吼他:“还不快上来!”
  弟弟笑了。
  一边哭,一面笑。
  没出息。
  他驮着弟弟,像从前许多次驮着他跟弟子们玩骑马打仗一样,入了水,他憋气很厉害,于是总是没在水里流眼泪,他娘死了,他从来不哭,他不喜欢让别人看见他流眼泪,他不像这傻货,眼泪不值钱,因为娘常常教他 ,男孩子要坚强,有担当。
  男儿有泪不轻弹,他的眼泪可值钱得很。
  出了水面,眼泪和水混在一起,就没人看见他哭过了,仍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:“摘罢!没出息的东西!”
  弟弟没有去摘莲花莲蓬,而是抱住了他头发,趴在他脑袋上小声又叫了他一句:“哥……”
  类似这样的记忆……还有以前娘还活着的时候,他们两个一人守着一边膝盖,像两只巢穴里窝着的小鸟,拿嘴接着吃娘掰开了喂过来的点心,娘笑着,说:“一人一半,公平得很,都不要抢。”
  模糊了起来。
  清晰的是,娘不知为何,临死之时,死也不愿意让爹进来看她最后一眼,爹跪在闺房之外,她只是哭,泪眼望着弟弟,拉着自己的手,呼吸已经微弱,断断续续地嘱咐些让此后还要好好活下去的人总是听不清的话。
  当父母的大抵都是这样,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孩子。
  “……欠……咱们……欠的……娘……娘给……你还……”
  听不清,娘也没有说完,她的生命苍白得像一蓬烟,散了。
  幼时懵懂。
  越长大,好的时候越记不清了,记得的,深刻的都是不好的时候。
  越来越清晰,忽而扭曲的谁也不认识谁。
  到底是仇人,还是亲人?
  夜来也常想,世间事,说不清的何止一两桩,经历过的,其实细细想来,都是寻常。
  何必念念不忘。
  纵使相逢应不识,尘满面,鬓如霜。
  此后种种,不过是物是人非。
  所有人都觉得弟弟父母双亡,十分可怜,难道自己就阖家美满,天下第一幸福人么?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