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洁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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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刀口在萝卜表面磕磕绊绊地滑过,削下来的皮又厚又断断续续,像被人撕扯过一样。
  又洁盯着手里的萝卜,却没真的在看它。刀子差点划到指尖时,她才猛地一颤,吸了口气,把萝卜转了个方向,动作更乱。
  她蹲在厨房后门边的矮桌旁,背对着屋子,刻意挑了个看不到客厅的位置——这样就不用和任何人对上眼。厨房后门半掩着,冷风鑽进来,带着院子里潮湿的泥土味。
  刚才在客厅里,她的话像是从胸口猛地甩出去的石头,直接砸在妈妈的脸上。说完的那一瞬间,她甚至有种奇怪的畅快,像终于说出心里压很久的东西。
  可那股畅快只撑了一瞬,就被妈妈眼神里的那道裂痕灌了冷水,沉得她透不过气。那眼神里有受伤,也有一种让她更难受的东西——提醒着她,也许自己真的害了妈妈。
  其实,她知道自己说得太过。
  她也明白,巴奈最后那句「不要再失去家人」是对着自己说的。
  她不想承认自己也有一点后悔,因为承认了,就等于承认妈妈当初是对的,也等于承认自己,终究是个无法为自己的决定担起责任的软弱小鬼。
  「你这样,等下会被骂切太浪费。」马耀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,带着一点试探和窃笑,「你是不是以前都没帮忙做家事?削那么烂喔。」
  「要你管!」又洁嘴硬地骂,却下意识侧身,想把那凹凸不平的萝卜藏起来。
  「来啦,我教你。」马耀也不生气,笑嘻嘻地拿起另一颗萝卜,用力在掌心搓了搓,像是替它暖身,然后熟练地削下第一刀,削下的皮薄得像纸一样捲落。
  「下刀轻一点,手拿稳,刀是你的朋友,不用怕它。」
  又洁盯着他的手,表情僵着,过了几秒才低下头继续削自己的萝卜。动作慢了些,皮削得依旧不漂亮,但比刚才均匀了一点。
  「巴奈那边准备好了?」又洁问。
  「差不多吧。」马耀一边削,一边耸耸肩,「我刚刚去帮她找背包了,她晚上会出发。」
  「……还好啦。」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些,似乎怕一不小心,就会把什么藏不住的情绪洩出来。 「反正我姊跑得快,胆子又大,她说她会很小心。」
  又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抬起眼,「……如果这个决定是错的怎么办?」
  「什么意思?」马耀愣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。
  又洁盯着萝卜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,「……我是说,要是她去拿不到药,或者……出什么事呢?」
  马耀沉默了一下,才说:「那就想办法补救啊。反正发生了,也只能处理。」
  他的语气带着孩子气的固执,又削下一片薄如纸的萝卜皮,「如果什么都不做,才是真的错吧,我觉得。」
  这句话像是突然击中了什么。又洁的手一紧,刀尖在萝卜上顿住。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巴奈的背影,而是那天在家里,妈妈催她收拾行李,她却死活要留下的情景。那时她什么都没做,只是等,等到空袭把房子炸成废墟,把妈妈多年打拼的家当烧成灰烬。
  胸口的那股慌意一下子和记忆叠在一起,那刻意被她压下的心虚,将内心烤得炙热而通红。
  「巴奈刚刚那句话是跟我说的吧?」她语气忽然转硬。
  「哪句?」马耀漫应着。这在又洁看来,却像是明知道她在说什么,却要逼她自己说出来。
  又洁突然有点烦躁,自尊被刺激,声音不由得扬高:「不要失去家人那句啊,反正大家都觉得是我的错嘛!」
  马耀的手停了停,抬眼看她,彷彿第一次注意到她眼底的那层阴影。
  「……你干嘛一直觉得是你的错?」他的语气不算尖锐,反而有点困惑,「你又没做什么坏事。」
  又洁别开视线,刀刃在萝卜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缺口,「你不懂。」
  「那你说啊。」马耀偏着头看她,眼神带着一丝挑战,又有丝真心好奇,「我又不会跟别人讲。」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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