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(3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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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深夜,李牧回到客卿院。他屏退仆从,独自坐在案前。
  灯火如豆,映着他沉静的脸。他沉默良久,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,层层解开。
  里面是一枚磨损严重的赵军兵符,青铜质地,边角已被岁月和掌心磨得圆润。上面刻的字迹,代郡守将李,也已有些模糊。这是他在赵国二十余年戎马生涯的见证,是荣耀,也是枷锁。
  他握着兵符,眼前仿佛闪过代郡的风雪,闪过那些同他出生入死的赵卒面孔,闪过邯郸城下,赵王那道将他一家老小赠与秦国的诏令。
  不是背叛,而是被舍弃。
  他拿起兵符,缓缓靠近烛火。火苗在青铜下摇曳,却终究无法点燃这金属。就像他心中对故国那份复杂的忠诚与怨愤,无法被简单的火焰焚尽。
  他放下兵符,起身,从床底拖出一个不起眼的旧木匣。打开,将兵符郑重放入匣中。
  然后,他从今日嬴政赏赐的衣物中,抽出一条黑色的秦军发带。质地是柔韧的秦呢,边缘绣着细小的玄鸟纹。他看了许久,将其紧紧系在左手手腕上。
  他合上木匣,扣上铜锁。钥匙在手中握紧,对着木匣,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仿佛是说给自己听,又像是说给冥冥中那些代郡的亡魂:
  “牧,赵将也。赵王弃牧,如弃敝履。然赵卒何辜?赵民何辜?”
  “今佩秦绥,食秦禄,非忘赵也,乃欲观之,若秦政果如其所言,能止干戈,开太平,使天下再无如牧这般被弃之将,再无如代郡那般冻馁之民,则牧,愿以此残躯,试筑新路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左手按在系着秦绥的手腕上,右手按住冰冷的木匣。
  “若秦政亦为暴虐,则牧,当开此匣,执旧符。不以赵将之名,而以天下共弃之人的身份,向这无可救药的世道,讨最后一个公道。”
  窗外,秋风呜咽。而明日,他将穿上秦军的甲胄,走向北境的长城。
  骊山脚下,李牧勒住了马。
  眼前景象让他恍惚,这哪里是工坊?分明是一座军营。
  三千匠人整齐列队,清一色藏青色粗布工服,胸前绣着编号。没人交头接耳,只有金属工具碰撞的轻响。高炉像黑色巨兽蹲伏在山坳里,烟囱冒着白汽。
  墨家钜子展开一卷复杂的图纸,上面满是苏苏标注的符号与算式。
  墨家钜子扬声道:“诸位,三年前,苏先生赐下高炉法,让我大秦得铁,两年前,我们改良炉型,高效出铁,今日,”
  他重重一点图纸:“我们要炼的,是苏先生所说的钢。 ”
  “此炉乃第四代试验炉,目标炉温比现有最高纪录再高三成,所用耐火砖配方、鼓风法、乃至煤焦配比,皆为前所未有的新法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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