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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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赵王怔住了。他想起白日里宫人偷偷回报。
  秦军入城,未劫掠,未□□,反而在街头立起新的石柱,刻着护民如子。粥棚前排起长队,那些曾经怕官兵甚于怕虎狼的庶民,竟敢从秦卒手里接过热粥……
  这不是他认知里的征服,这是另一种,更可怕的东西。
  “所以,”赵王惨笑,笑声里满是苍凉,“嬴政要的,不是寡人这颗人头,去垒他的京观。他要寡人亲手,嗬,把这赵国的天命,交到他手里?”
  “是。”白起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缓缓展开,“请赵王,用印。”
  降书。
  赵王看着那卷帛书,上面条款分明:保宗庙、迁宗室、安百姓、用旧吏……甚至承诺,若赵氏子弟中有才学者,可入骊山学宫,与秦人同试。
  太周全了,周全得让人绝望。
  赵王哑声问:“若寡人不签呢?”
  白起沉默片刻,走到窗边,推开雕花木窗。
  黄昏的风涌入,带着宫外隐约的喧哗,不是哭喊,是秦军吏卒用生硬赵语高喊安民告示的声音,混杂着粥棚前孩童的嬉笑。
  “那邯郸就会变成第二个长平。”白起没有回头,“老臣的剑,尚未锈透。”
  赵王闭上眼,他仿佛看见:宫门被撞开,秦军铁蹄踏碎白玉阶,妃嫔哭嚎,子弟被屠,宗庙焚毁,邯郸化为焦土……而那四十万长平亡魂,将在血火中,再添数十万新魂。
  不,他是亡国之君,但不能是绝祀之君。良久,赵王睁开眼,眼中已无光:“取笔来。”
  老侍从颤抖着捧上笔砚。赵王握笔的手枯瘦如柴,笔尖悬在帛书上方,迟迟未落。
  一滴墨,砸在赵王偃三字该签的位置,泅开一小团黑斑。
  “武安君。”赵王忽然抬头,“告诉嬴政,寡人今日签字,非畏死,非贪生。”
  “是寡人想看看,他这套万色归一的把戏,能玩多久。”
  “若有一日,他亦沦为暴政,今日邯郸之降,便是来日咸阳之鉴。”
  话音落,笔锋下。
  赵偃二字,力透帛背,每一笔都像用尽毕生气力。写罢,他抓过案头那方赵国君王之玺,哈了口气,重重按在名下。
  “砰。”玺印落下,一切成定局。
  玺印落下的刹那,殿外一直隐约传来的、宫廷报时的钟磬声,恰好在这一刻敲响最后一记,然后陷入沉寂。
  殿内只有烛火噼啪。
  赵王瘫在榻上,大口喘气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。他涣散的目光,不是看舆图,而是看那跳动的烛火,仿佛在看赵国最后一点摇曳的天命。
  他挥挥手,对白起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走吧。”
  “告诉嬴政,寡人在黄泉路上,等他来辩。”
  白起停下脚步,没有回身,只说一句:“ 那赵王不妨走慢些,多看两眼。看看您用这方玺印换来的,是邯郸的万家灯火,还是冲天烽烟。
  当夜,赵王偃呕血三升,崩于梧阳殿。
  宫外无人知晓,这位曾经的赵国雄主,临终前最后望向的是那幅山川舆图,嘴角竟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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