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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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郢都, 令尹府。
  黄歇将一卷图纸拍在案上,竹简弹起,又落下, 在寂静的大堂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他的手在抖, 声音也在抖:“曲辕犁,一牛可抵三人力, 各郡县,为何不推广?”
  下首, 官吏们低着头,眼观鼻,鼻观心。
  老世族项回, 项燕的族弟, 慢悠悠抚着茶盏, 开口:“令尹, 此乃秦器。秦人重利轻义,其器必带戾气。用之, 恐伤我楚地千年地脉, 损我神农氏传承之德。”
  “地脉?德?”黄歇气笑了,“那田野里饿殍的尸气,算不算地脉?易子而食的惨状,算不算德?”
  项回眼皮都没抬:“此乃天灾,非人力可违。”
  “天灾?”黄歇抓起案头另一本账册,狠狠掷下, “这是去岁秋冬, 各郡县冻饿而死的孩童名册, 三百二十七人,最小的, 才满月,这也是天灾?”
  无人应答,只有项回放下茶盏时,那一声轻响。
  。。。。。
  同一天,屈氏府邸的夜宴,灯火通了宵。
  屈氏族长屈伯庸举着玉樽,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:“诸位!秦人虽连灭五国,可我楚地纵横五千里,带甲百万,山川险阻,只要我等勠力同心——”
  景琰慢悠悠晃着酒盏:“屈公所言极是。不过,听说秦军新式弩机,射程已达三百步?”
  昭睢冷笑:“景公何必长他人志气,弩机再利,能利得过我楚人的血气?”
  “血气?”景琰挑眉,“昭公府上私兵,上月逃了三成,怕是血不太够用吧?”
  昭睢脸色一沉。
  屈伯庸打圆场:“好了,大敌当前,我等更应——”
  “报——”
  管家踉跄入内,附耳急语。
  屈伯庸笑容僵在脸上,手中玉樽一晃,酒液泼洒在锦绣衣袍上。他强笑两声:“无妨,江淮的田租,晚到几日罢了。”
  实则密报:三成佃农北逃,今年的租子,收不齐了。
  宴席终散。屈伯庸独坐空堂,看着满桌狼藉,忽然问:“黄歇,此刻在做什么?”
  管家低头:“淮北密报,令尹彻夜未眠,似在准备……”
  “准备什么?”
  “准备,最后一搏。”
  屈伯庸沉默良久,挥手:“下去吧。”
  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喃喃:“那就搏吧。用你的血,给这铁棺材,上最后一道漆。”
  。。。。。
  三日后,郢都郊外。
  黄歇换了身粗布衣,独自走在田埂上。春风本该暖,吹在他脸上,却像刀子。
  一个老农弯着背脊,正用一副破烂的木犁耕地。老牛喘着粗气,嘴角泛着白沫,犁头在干硬的土里划出浅浅的沟,入土不到三寸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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