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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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百姓不敢用,贵族偷偷享。
  风吹过刚翻新的泥土,带来腥气。黄歇手里的犁把,明明是轻巧的铁木,此刻却重如千斤。
  他想起项回那声茶盏轻响。
  那不是茶盏响。
  是楚国的棺材板,在合拢前,最后一声叹息。
  。。。。。
  当夜,令尹府宴席。
  灯火通明,舞姬翩跹。丝竹声掩盖了所有暗流,却盖不住黄歇眉心的死气。
  领舞的姬女腰肢最软,眼波最媚,水袖翻飞间,她旋转着,靠近主座,袖中,一根乌黑发簪滑入手心,簪尖淬着毒。
  黄歇正与宾客对饮,酒入愁肠,化作更深的疲惫。他对近在咫尺的杀机,毫无察觉。
  簪尖即将刺入他后颈动脉的刹那,舞姬的目光,鬼使神差地,瞥见了黄歇案头不经意摊开的一角。
  那是一卷素帛,被酒盏压着一半,上面写着:【郢西三亭,去岁冬饥,冻馁而毙者,计童三百二十七口。名录附后,臣,郢西亭长,泣血以报。】
  旁边,是黄歇用朱笔,力透帛背批的四个字:我之罪也。
  朱红刺目,舞姬的手,猛地僵在半空。那簪尖距离黄歇的皮肤,只有一线。
  她看到了那四个字,也仿佛看到了去年冬天,破屋里,她那个饿得只剩一把骨头、最后在她怀里一点点冷掉的弟弟。弟弟临死前,还抓着她的手指,说不出话,只是看着她。
  “哐当。”发簪从她颤抖的手中脱落,掉在光滑的石板上,发出清脆又惊心的声响,滚到黄歇脚边。
  音乐骤停,满场皆静了。所有人都看向了那根毒簪,和跪倒在地的舞姬身上。
  侍卫刀已出鞘。
  舞姬却恍若未觉,她抬起头,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花,眼神空洞又爆裂地看着黄歇:“令尹,我弟弟…是在去年冬天,饿死的。”
  “您案上写的是真的吗?”她问,像个迷路的孩子,“您真的会觉得自己有罪吗?您真的能救楚人吗?”
  黄歇低头,看着脚边的毒簪,又缓缓抬起眼,看着泪流满面的少女。许久,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。
  “我不知道。但若不变法,”他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,“明年冬天饿死的,会是你妹妹,是你阿娘,是千千万万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楚人。”
  舞姬瘫软在地,捂着脸,发出受伤幼兽般的嚎啕。
  后来,她没有死,她成了黄歇身边最隐秘、也最忠诚的死士。
  黄歇给她取名:荠菜。楚地田野里,最贱、最不起眼,却能在寒冬冰雪中,挣扎出一线绿意的野菜。
  。。。。。
  同一时间,千里之外的咸阳,章台宫。
  王翦甲胄未卸,风尘仆仆,单膝跪地:“陛下,楚国内乱已至酣处,双方精疲力竭,我军此时南下,必如热刀切脂,势不可挡,请陛下发兵。”
  嬴政站在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,背对着他,沉默地看着图上那片标着楚的、广袤而猩红的区域。
  他开口:“不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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