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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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小福子的身躯一颤,脖颈像被无形的手拎起般缓缓抬起,但只飞快地瞥了宋瑜微一眼,又将脑袋重新磕在地砖上。
  “本君记得,”他并未再次催促,而是声音再次放柔,“你家中尚有一位寡母和一个小弟需供养,是不是?他们现在可还好?”
  “回……回主子,是……”小福子的声音微弱,然而在这人人屏息静气的殿中,他的声线细如游丝却字字清晰,“多谢主子挂心,他们……他们还好……”
  “既有高堂幼弟,便更该爱惜自身。”宋瑜微的语气听不出喜怒,平静之中却自有一股震慑,“当着贵妃娘娘和本君的面,将你在景仁宫说过的话,再一五一十地说一遍。你,为何要在采买时虚报账目,私吞银两?”
  “私吞”二字一出,小福子像是被针扎了一般,猛地抬起头,脸上挂满泪水和惊恐。他下意识地朝沈贵妃的方向瞥了一眼,那一眼,如同溺水之人望向岸边的凶鳄。
  绯红的宫装燃烧如烈焰,沈贵妃端坐如仪,指尖在紫檀雕花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敲着,眼底翻涌的寒意,漫阶而下。
  小福子猛地浑身一颤,下一刻他突然爆发出撕裂般的哭喊,声泪俱下:“奴才没有私吞!回主子、回娘娘!奴才……奴才见主子为内学堂日夜操劳,又清苦自持,便……便斗胆虚报了采、采买的数目,想为主子换上全套最好的徽州笔墨,让主子用得顺心些!奴才、奴才知道主子甚少过问这些杂务琐事,所以就……就放肆——全是奴才一人自作主张!求娘娘明鉴,求主子开恩啊!”
  话音未落,他已如断了线的傀儡一般,轰然伏倒,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,泣不成声。
  殿中阴影处,沈贵妃的唇角终于勾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,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,直直地钉在宋瑜微身上。她一声冷笑,满殿皆寒:“贤君可都听仔细了?这般为着主子连宫规都敢踩在脚下的忠仆,倒真是打灯笼都难找。”她抬手拂过金凤步摇的垂珠,嗤声接道,“瞧瞧这孝心——为着给你置副好墨,就能把采买账目搅得乱如麻,不知者还当是你贤君平日里苛待下人,逼得奴才们只能用这歪法子表忠心呢。”
  她眼波流转,形若柳叶的眉蹙起,似在为了小福子的遭遇而唏嘘,就听她沉吟着道:“既是为着贤君才犯的错,本宫瞧着……罚二十板子,再扣半年月例,让他记着规矩也就够了。”
  稍作一顿,她的唇角微扬,一句“贤君,你觉得呢?”轻飘飘地落进宋瑜微耳中,却带着千钧之力,载着这话中解不开的死结:
  若应下,便是默认小福子“为己贪墨”,彻查后宫的懿旨成了废纸;
  若驳回,重罚“忠仆”则坐实苛酷,寒了满殿人心。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钉在那身鸦青朝服上。宋瑜微眼眸微垂,原是不见情绪的脸上竟也因着略略弯起的嘴角,而似添了一份玩味。
  “娘娘说的是,这般赤诚待主的心意,倒是宫里头少见的。”他缓缓转向伏在地上的小福子,当那道目光落至对方颤抖的肩背时,声线里竟漫出一丝温煦:“你方才说,想为本君置一套徽州笔墨?”
  小福子猛地抬头,泪眼模糊中撞上宋瑜微含笑的眼——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似深潭映着寒星,直让他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。
  然他的声线依然平和无波:“你且说说,是徽州哪家的墨锭,能让你连宫规都抛在脑后了?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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