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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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掌柜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长衫、背着药箱的老者,还带着两个拎着食盒的伙计,脸上堆着热络又关切的笑:“范老,前日听您说令侄病情加重,我这心里一直放不下。昨日特意托人请了城里最有名的张大夫,还备了些滋补的汤药食材, 特意上门来看看小先生。”
  他目光越过范公,落在廊下的宋瑜微身上,语气也愈发恳切:“这位便是范小先生吧?您的画真是绝了,前日那两把,已然被一位贵客高价收了去,还特意吩咐我,若是有新的画作,务必第一时间告知他。”
  宋瑜微垂下眼帘,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与虚弱:“劳烦掌柜的这般挂心,晚辈区区拙作,实在当不起这般厚爱。”
  王掌柜却摆了摆手,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道:“小先生可别妄自菲薄。不瞒您说,那位贵客身份不一般,正是雍王世子。他说您的画里有旁人没有的北地风骨,还藏着几分说不出的意趣,非要寻到作画之人不可呢。”
  宋瑜微垂眸,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。他原是预想着由文澜书院,再传到雍王世子耳中,若能先见着清越,许是一大助力,未料到雍王世子竟先留意上了。
  范公见状,连忙上前两步,脸上堆起满脸热络的笑,一边往屋里让着人,一边打圆场:“王掌柜太客气了!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,又请了张大夫,真是折煞我们了!”
  他侧身护在宋瑜微身侧,对着王掌柜和张大夫拱了拱手,语气带着几分谦恭:“犬侄自小体弱,这回南来又染了病,性子也愈发内敛,不爱见人,让各位见笑了。”
  宋瑜微顺着话头,微微颔首致意,声音依旧带着刻意的虚弱:“晚辈范思尘,多谢掌柜的与大夫挂心。”
  王掌柜笑着摆手:“范小先生不必多礼。世子爷那般看重您的画,我这做掌柜的,自然该多上心。”他转头对身后的张大夫道,“张大夫,您快给小先生瞧瞧,也好让世子爷放心。”
  说话间,范公引着众人进了屋,宋瑜微顺势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,刻意微微佝偻着脊背,指尖轻轻抵着眉心,眼帘半垂,一副气力不支的模样。
  张大夫走上前来,先是搭住他的手腕,凝神探脉,片刻后又仔细端详他的面色,还抬手示意他张口看了舌苔。屋内一时静悄悄的,只有院外几声鸟鸣,范公站在一旁,口中道:“我这侄儿,自来了姑苏,就天天精神不济,多行几步都累,比我这老骨头都要孱弱哩。”
  点头之后后,张大夫收回手,捋了捋颌下胡须,沉吟道:“范小先生脉象沉细,舌淡苔白,面色也带着几分苍白,这是典型的‘北人南渡,水土不服’所致。加之情志郁结,忧思过度,耗损了心气与脾阳,才会这般体虚乏力、精神倦怠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好在不算顽疾,只是郁结难舒,需得好生静养,再辅以温阳健脾、疏肝理气的汤药调理。切忌劳心费神,也忌生冷油腻,慢慢便能缓过来。”
  王掌柜闻言,连忙点头:“果然是张大夫,一眼就瞧出症结!范老,您放心,汤药我这就让人按方子抓来,每日送到府上,保管小先生早日康复。”
  宋瑜微低低应了一声,声音依旧沙哑:“有劳大夫,也劳烦掌柜的费心了。” 心里却暗自思忖,这张大夫果然深谙人情世故,既圆了“病重”的说法,又没捏造难治的顽疾,给后续留足了转圜余地。
  “伯侄” 二人极尽客套地将王掌柜和张大夫送出门外,再三道谢后才关上院门,小院终于重新回归了平静。
  范公看着桌上堆着的名贵药材与精致补品,脸上又是好笑又是担忧,搓着手道:“这王掌柜倒真是个实在人,只是这阵仗也太大了些。瑜微,若是那雍王世子真被这戏码招来了,咱们该如何应对?他身份尊贵,身边定然随从众多,稍有不慎便会露馅。”
  宋瑜微此时已全然卸去了方才的病容,眉宇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锐利。他站起身,指尖轻轻拂过桌上的药材,目光却透过窗棂,望向城西的方向,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:“范公放心,这正是我要的效果。王掌柜回去定会将我的‘病情’向世子禀报,以那世子对扇面的上心程度,恐怕不出这两日,他便会亲自登门。”
  他转身走到案边,略一思忖,笑道:“我要赶在他来之前,画半幅江南美景,特意留着未竟的意趣,好让他亲眼瞧见。”
  范公闻言一愣:“只画半幅?这是为何?”
  “正因是半幅,才更能勾住人的心思。”宋瑜微笑意轻浅,转头对范公拱了拱手,“今日怕是要劳烦伯父多费心,买菜下厨的事,还得拜托您了。”
  范公虽仍有疑惑,却也知晓他自有盘算,当即点头应下:“你放心琢磨画作,这些琐事交给我便是。”
  当日,宋瑜微便将那幅半幅江南美景图摊开在书案正中——残荷凝露,半弯石桥探入烟雨,留白处干净利落,恰好衬出未竟之意。
  没承想雍王世子竟这般性急,次日中午日头正暖,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有序的脚步声,不似寻常权贵出行那般张扬,只两名随从侍立在院外,为首的青年已缓步走了进来。
  宋瑜微抬眼望去,心头不由一动。
  这世子生得极是俊朗,身着月白锦袍,腰束墨玉带,身姿挺拔却无半分倨傲之气。他眉眼温润,鼻梁高挺,唇线柔和,尤其是那双眼睛,清澈如水,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润,竟与端庄秀美的雍王妃模样有七八分相似。这般温文尔雅、气度谦和的模样,倒与宋瑜微预想中“权贵子弟”的张扬或阴鸷截然不同,着实出乎他的意料。
  “在下萧御岚,久闻范小先生画艺高绝,今日冒昧登门,望勿见怪。”青年开口,声音清朗平和,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,目光已落在书案那幅半幅画上,眼中闪过一丝惊艳。
  宋瑜微敛了心神,微微躬身致意,语气清淡却不失礼数:“世子抬爱了。晚辈范思尘,偶作拙笔,实在当不起‘高绝’二字,更不值当世子亲自到访。”
  范公连忙上前打圆场,引着萧御岚落座,一边沏茶一边笑道:“世子殿下厚爱,犬侄能得您青睐,真是三生有幸。只是他身子还虚,说话气力不足,殿下多担待些。”
  萧御岚颔首应下,目光却未离开那幅半画,温声道:“先生这幅画,残而不缺,留白处似有千言万语,比完卷更有韵味。尤其这残荷的笔触,清冷中藏着暖意,倒与先生‘北人南渡’的境遇隐隐相合。”他转头看向宋瑜微,眼神坦诚无伪,“在下听闻先生身子不适,本不该叨扰,只是实在被先生的画吸引——先前那两把扇面,尤其是那只草蚂蚱,拙趣中藏着真意,实在难得。今日前来,一是想当面请教一二,二也是想问问先生,是否需要什么相助之处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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