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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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前脚刚跨过院门,身后便飘起细密的雨丝,“沙沙”地打在院角芭蕉叶上。范公早候在廊下,见他平安回来,脸上立刻绽开笑意:“可算赶得及时!我刚还望着天犯嘀咕,再晚一步,这身干净衣裳就要被淋透了。”
  宋瑜微闻言轻笑:“今日巧事可不止这一桩。”
  范公引他进屋,很快端来一壶温热的龙井茶,茶汤清亮,冒着袅袅热气。宋瑜微端着茶杯,缓缓说起今日在长干定慧寺的遭遇,提到雍王妃时,眉头微蹙:“她先前留在承天寺,明着是休养身心,实则是为雍王那‘大业’奔走。如今又去长干寺,偏她兄长静安还在那寺中出家——这几座寺庙之间,定然藏着猫腻,且多半与雍王脱不了干系。”
  范公捧着茶盏的手一顿,眼神凝重起来:“这么说,你是想从静安师父那边找突破口?”
  宋瑜微想起后山那两名拦路的僧人,尤其是年轻僧人失言又慌忙收口的模样,缓缓摇了摇头:“只怕希冀不大。”他停顿片刻,语气添了几分思虑,“今日我与雍王妃撞了个正着,看她那眼神,分明是认出我了。接下来,说不定又要生出些变数。我们更需要耐心。”
  第95章
  97、
  雨丝缠缠绵绵落了半日, 宋瑜微在窗前画了一上午。案上素纸摊着幅未竟的雨竹图,墨色浓淡相宜,沾着梅雨季特有的润意。他放下狼毫, 盘算着去灶间翻块腊肉蒸上, 再炒盘青菜, 简单凑合一餐。
  他刚挽起袖口,露出半截小臂, 指尖还没碰到菜刀, 院门外忽然传来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  “范公回来了?”宋瑜微扬声问道,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没多想便抬步往外走。门外日头正好, 透过云层洒下暖融融的光,他眯了眯眼,话音顺着风飘出去,“今日怎么这般早?正好,我刚要——”
  话音戛然而止。
  范公出现在了院门口,神色复杂地侧身让开了一步。随着他的动作, 原本被他身形挡住的一道人影,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宋瑜微的眼帘。
  那少年身着文澜书院最寻常的靛青色澜衫,衣料洗得有些发白,却浆洗得平整挺括。他手里紧紧攥着把竹骨扇子,身量比旧日更显颀长,肩背挺直,青涩不再,眉眼间却依然是熟悉的轮廓。
  宋瑜微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,像是被钉在了门槛边。眼里的光瞬间凝住,气息不由地猛然一屏。
  他呆呆地望着少年的模样, 一时之间竟是如置身梦境。
  少年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撞得措手不及,瞳仁骤缩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但那震惊只持续了一瞬,便被汹涌的激动取代,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猛地举起手里攥紧的竹骨扇子,将其张开,扇面上的草蚂蚱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,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音:“哥?”
  “清……清越?”宋瑜微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微颤。
  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少年眼中滚落,砸在靛青澜衫上,洇出点点湿痕。他几乎是踉跄着疾步上前,张臂一揽,将宋瑜微紧紧拥入怀中,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,哽咽着重复:“真的是你!哥,真的是你!我看着这扇子上的草蚂蚱,越看越像,越看越像……”
  话到末尾,这个已然与宋瑜微身高相仿的少年,再也绷不住,肩膀剧烈颤抖着,呜呜地哭出了声。
  宋瑜微眸中也泛起热意,他含着泪,唇边却漾开了笑意,抬手轻轻抚摸着少年颤抖的肩头。半晌,等宋清越的哭声稍缓,他才拉着少年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下,指尖拭去自己眼角的湿意,望着那张泪痕斑驳却依旧带着稚气的脸,低声问道:“这扇子,是雍王世子送你的吗?”
  宋清越用力点了点头,吸了吸鼻子,声音仍带着浓重的沙哑,却字字清晰:“是,是他送的。他说扇面是从松风堂购入的,我特意去问了掌柜,得知画这扇面的是位北地来的才子。我心里就揣着念想,会不会是你……便在松风堂附近守了几日,总算遇上了那位卖画的老丈。”他抬眼望着宋瑜微,眼里满是困惑与急切,“哥,那位老丈是什么人?他起初还不肯认,直到听我自报姓名,才说带我来见你……但,你怎么会在姑苏,你不该是……不该是在京城皇宫里吗?”
  此时宋瑜微心中已是再无疑问,那雍王世子说要赠画的“友人”,分明就是他这个至亲的弟弟了。想到清越竟与那雍王世子交情如此之深,他不由一声暗叹。
  正寻思着如何将前因后果慢慢道来,范公已笑着走上前,对两人道:“你们兄弟久别重逢,可是天大的喜事!你们先聊着,我去街口卤味铺割块酱牛肉、斩只盐水鸭来。”
  宋清越连忙起身要推辞,却被范公按住肩头:“小公子莫客气,你哥这些日子孤身在此,可盼着亲人呢。”
  “多谢范公。”宋瑜微心中暖意翻涌,朝范公微微颔首,眼里满是感激。待范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,他才示意宋清越重新在廊下坐下,,心念一转,却是脱口问道:“清越,你和爹娘还时有信件往来么?二老如今身体可好?家中……现在又是什么情形?”
  听兄长问起家中境况,宋清越脸上的喜色瞬间淡了几分,脸色不由微黯。他轻轻叹了口气,垂眸沉默片刻,才抬眼看向宋瑜微,语气带着几分涩然:“哥,自从你、你离开后,家中很是乱了一阵。嫂子…… 啊……”话到此处,他猛地顿住,有些狼狈地挠了挠头,眼神局促地望向宋瑜微,见宋瑜微神色平静,并未露出半分不悦,这才松了口气,继续道,“没多久嫂子也走了,是她娘家直接派人来接的。临走前,嫂子还拉着我说,命运弄人,世事无常,她……总归是怨不得人,都是命数。”
  宋瑜微闻言,不由垂眸,一时之间,只觉心如刀绞。
  虽说他与萧御尘的情缘便起于这阴差阳错,但是那位曾为他妻的女子,却是何其无辜?她本应得一世安稳,却因他卷入风波。偏她又是那般深明事理,临走前连一句怨怼都没有,这份大义,更反衬得他当时的怯懦与卑微多么可笑。
  他闭了闭眼,眼中又酸又涩。这一笔亏欠,沉甸甸压在心头,他竟不知,往后余生,该如何偿还。
  宋清越见他脸色骤然苍白,眼中满是痛楚,连忙往前凑了凑,轻声安慰:“哥,你别太难过。嫂子回娘家没多久,我就听人说,她娘家托人牵了线,嫁到了外地一户殷实的大户人家。那户人家家风好,听说对她也敬重,想来日子不会比在咱们家差的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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