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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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营门的火把映出他们满身血污、面容憔悴的样子,守门的士兵都忍不住屏住呼吸,默然让开。
  回营的第一要务,便是汇报战况,除了将战斗始末说清楚,过程中众人斩杀的敌人也要逐一报备,以待核实犒赏。
  肃北营的章程,每斩一人,赏银三两,若是敌首则另有厚赏。但这些犒赏需上报后层层查验,才能批下来,眼下不过是先登记在册。
  士兵们一个个上前,将各自斩杀的数字报出,声音里并未有多少立功的兴奋,更多是麻木与疲惫。
  记录的军吏也早都习以为常,只顾在纸册上快速记录。
  不久之前那场生死攸关的贴身搏杀,到了此刻只化为一组一组冷冰冰的数字。
  陆铮作为小旗,除却上报战况及上缴此次战役的战利品之外,还有另一份差事,那就是登记伤亡。
  此战战亡二十七人,重伤七人,轻伤十余人。
  他将这些姓名跟军吏逐一报备登记,才能申领后续的死亡和伤残抚恤。
  每说出一个名字,脑海中就浮现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  等做完这一切,东方天空已然泛起鱼肚白,天亮了。
  轻伤和侥幸未受伤的几个同袍先一步回了营帐,却谁都没能合眼。昏暗的营房里,几个人或坐或躺,靠在通铺上发着呆。
  陆铮掀帘进去,几人见他来,只是低声喊了一声:“陆旗。”
  陆铮沉默半晌,才开口:“睡不着的话,就帮我跑一趟。去给他们的家里……报个信吧。”
  这话一出,几个人对视了一眼,眼眶都泛了红。
  没人推辞,只是默默点头。
  于是,陆铮分派了任务,自己连同几个没受伤的同袍分成几拨,分别往怀戎县、望河县和附近的几个村镇跑一趟。那些战亡的同袍,大多数都住在这几个地方,也有几个是从其他州县招募过来的,只能写信告知。
  陆铮负责怀戎县的这几位。
  走到第一户人家时,来应门的是个年轻妇人,背上背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。那妇人看到陆铮身上的战袍,起初还带着些好奇与期待的笑意,陆铮不知如何与她开口,沉默地递上她丈夫带着血迹的遗物。
  那妇人随即怔住,几乎瘫倒在门槛上,背上的孩子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,开始哇哇大哭。
  陆铮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离开那个家的,只觉得恍恍惚惚跟那围上来的一家人低声讲述了昨夜的战事,干巴巴地说了句:“等抚恤下来,我会再送过来。”
  第二户,是一个听到消息后,就独坐在屋檐下默默流泪的老母亲。
  第三户,是一对原本正在院中欢快玩耍的少年,他离开时兄弟俩都哭到喉咙嘶哑。
  陆铮每去过一家,心情便沉重几分,眼前仿佛又浮现昨夜那血光四溅的厮杀场景。等到最后一户报完信,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,手脚冰凉,连背脊都被冷汗打湿。
  沿着青石板铺就的主路一路往城西走,直到熟悉的店铺门前。闻到院中飘出的浓郁豆香味,他才恍然,自己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唐记早食铺。
  “陆军爷,你怎么来了?快请进来坐。”
  昨夜北狄来袭,整个怀戎县几乎无人能安睡。袁娘子见到他,便有心打听一二,连忙迎上前,一边请人进屋,一边高声朝院中喊:“东家,陆军爷来了!”
  唐宛正卷着袖子,在一口大陶缸前搅拌大酱。木勺撞在缸壁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
  听到这话,她眼睛一亮,立刻放下手中活计,将缸口盖好,快步迎了过来:“陆二哥?你怎么来了?”
  陆铮被她问得微微一愣,一时间竟没想到要怎么回答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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