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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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乐郁偶尔会和李栖鸿聊天。有时是找他问些事情,有时是回答他的问题。乐郁之前的账号早就湮灭在互联网的洪流中,发送过的信息在他这里也不再可考。两人如今的聊天内容大多简单而精炼,有时说些抱怨的闲话,没什么铺张的寒暄与渲染。
  乐郁有时想说什么不便说出口的话,会顺手记在手机的备忘录应用里。久而久之,备忘录里积攒了许多的文字。他打下这些字,当时呼之欲出的感情就慢慢沉淀。情绪重新变得平缓而温厚,像一池波澜不惊的温水。
  李栖鸿的聊天框飘了上来。他问乐郁是不是回家了。
  乐郁拍了张天花板,发了过去。
  乐郁:已平稳着陆
  乐郁:你去哪过年
  李栖鸿:去实验室,去大自然
  他发来一张照片。照片应该是别人拍的。李栖鸿站在鼠笼边上,面对镜头有些不自觉的躲闪,僵硬地比了一个剪刀手。
  李栖鸿:舍友养的老鼠,还没死光,所以他也回不去
  李栖鸿:药学生是这样的
  乐郁:你们那也挺热闹
  李栖鸿:确实,好多人
  斑秃的驴子瞪着乐郁。乐郁敲了头像两下,弹出一行字:“我拍了拍‘李栖鸿’说能不能不写报告”。
  李栖鸿:啊
  李栖鸿:我报告还没写完
  李栖鸿:哈哈哈哈哈
  事实证明高中的大神是泥菩萨,进了社会的大河谁都灰鼻子土脸。李栖鸿竟然也有上学上到失心疯的那一天。
  乐郁赶紧回他:“你忙你的。”
  李栖鸿没了动静,估计是投入手头的工作了。只剩下那头驴死不瞑目般在对话框左侧站成一竖列。
  乐郁倒在床上,发愁地揪着自己的长毛。他同样头秃。乐郁作为师范生,原先在校招时签了个省内的私立学校。结果到了十二月,学校办不景气,吹灯拔蜡换老板了。新老板炒了不少老员工,也把他这样新招来的鸽了。他之前忙着运营游戏账号、和发行商交涉、监制众筹的制品,又马不停蹄去实习,没给自己多整几个offer做退路。实习没有转正,他转眼又要和考公考研的学生一起决战春招。
  真是令人发愁。他泄气地想,大不了回家端盘子。
  这个念头甫一冒出,乐郁就停下了手。他有些被自己吓到了。青年平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  端盘子没什么,他竟然下意识想回家端盘子。家里确实有地方给他端盘子,毕竟鲜玉楼还在。刘伟业眼下就在那忙碌着。
  几年过去,这里——这座县城、这间房子、这几个人构成的集体,倒真的成为他的家了。他年节时可以回来,受挫折也有路可退。他清楚刘伟业是不会赶他走的。
  真是神奇的事情。在他们之间的联结失却后,反而又通过自己重新建立了联系。就像是几块积木搭成的摇摇欲坠的塔,在抽走其中一块之后发生了坍塌,但余下的积木重新形成了一个稳固的结构。
  大约人生就是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风险与折磨。而人们以家庭的名义聚集在同一个屋檐之下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此。大部分人都是庸庸碌碌的凡人,孤身面对人生中的诸多风浪实在是件困难的事。
  这种联结是保障,也成为了无尽痛苦的渊薮。不管过去如何,至少这些年,乐郁终于在这张床上睡个安稳觉了。
  这几天忙忙碌碌地度过了。乐郁在鲜玉楼给刘伟业帮忙,就像从前罗铃还在时那样。刘雨璇和刘宇恒也在。疫情已经结束,靠着几年积攒的口碑与刘伟业的努力,这些年饭馆生意又回归红火。新年的年夜饭包间被订完了。乐郁推着送餐小车打开一个个房门,真端上了盘子。
  他们临近凌晨时又摆上了一桌好菜。员工凑在桌子前吃这顿年夜饭。乐郁有些累了。他的五感因倦怠变得迟钝,世界隔了一层障壁般,隐约而不真切。青年坐在桌前,头微微垂下。他手一抖,夹着的煎饺跌进了盘子。
  在这时春雷一样,爆竹声从一处燃起,忽然遍地开花,世界一下从寂静变得喧闹。震耳欲聋的声响轰击着乐郁有些迟钝的神经。大约过了一分钟,大多数爆竹声停了下来,只剩下“嗖嗖”上天的烟花发出的动静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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