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衣折腰 第28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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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至此,王孟秋已知自己时日无多。但是他生怕自己的孩子活不下来,因为他知道,对那些冷血的上位者而言,一个孩子的命,微不足道。于是便暗中谋划了这场局。故意将账册的线索引到隐竹观,若是锦衣卫能救下他的孩子,他便奉上真相作为谢礼。
  届时他已死,救孩子的又是锦衣卫,那么哪怕他将真相告知,也可以保证自己的孩子日后安全。
  所以在被允许来隐竹观看孩子的那天,王孟秋带了这只布老虎。
  但是他也无法保证锦衣卫会救人,于他而言,这就是一场豪赌。他在赌一个万一,赌一个希望!若他的孩子得救,那么锦衣卫就可以得到真相。若他的孩子没有被救,那就让这个案子的真相,随他的死,一起埋进黄泉。
  在信的最后,字迹被一滴水渍晕开,王孟秋恳求看到这封信的人,告诉他的孩子,这一生都不得参加科举!哪怕去做一个山间樵夫,都不许沾染官场!他们这样没权没势的小人物,在官场中,没有出路。只有当棋子的命。
  岑镜握着信纸的手,微微颤抖起来,只觉眼眶一热。
  王孟秋这一生是一场巨大的悲剧,可在生命的终点,他又拼尽力气,如此坚韧地布下一个大局。算计真相,算计锦衣卫,最后,算计了害他至此之人。袁州知府,刘与义。
  但更叫岑镜感到心间百感交集的是,她没有让王孟秋赌输!而王孟秋,最终也没有叫她输!
  泪水顺着岑镜的眼角滑落,她转头看向了身边的王守拙,伸手将他揽进了怀里。
  搂好王守拙,岑镜这才看向厉峥。正见他此时还在看着她手里的信发愣,眼神有些失焦,不知他在想什么。
  岑镜唇边出现笑意,她就这般含着泪,笑着看着厉峥,随后挑眉道:“堂尊,若不然,俸禄还是只罚一个月吧。”
  厉峥回过神来,转眼看向岑镜。月色下,眼前的岑镜,眼眶处的湿润晶莹剔透,但唇边的笑意却又带着些倨傲,像一只傲然视物的猫儿。
  厉峥看着她笑开,神色间既有无奈,又有意外。还夹杂着浓郁的赞赏,以及线索失而复得的喜悦!
  结果如此,厉峥就算不赞成岑镜救人之举,他也没法再拿这说嘴。
  除此之外,厉峥忽就有些看不明白。明明他做了最好的决策,可事情怎么就朝着对岑镜有利的方向发展了?他仍然不认为自己的决策有错,无论从哪个方面看,他的决策都没问题。
  厉峥对此感到格外不解,他第一次找不到一件事的线索联系。没有因为所以,全是意外。更叫他疑惑的是,这些看似是意外的意外,又像是某种必然,可他抓不着这必然间的联系。
  他看着岑镜那张倨傲的小脸,实在按不住一颗想要探究的心,脱口道:“为何?”
  岑镜自是知道他在问什么。她的唇边闪过笑意,眉微一挑,头往他那边侧了点,学着他那阴阳怪气的语气,对厉峥道:“因为呀……权衡利弊算得出最好的结果,却永远算不出人心的温度。”
  “呵……”
  厉峥愣了一瞬后,旋即失笑。若非今夜这个结果摆在面前,他无法反驳。换平时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,他非得嘲讽一顿不可。但是现在,结果如此,他想否认都难。
  厉峥看着眼前的岑镜,忽然开始想她说的话。他一向执着于掌控一切,可有些东西,始终让他觉得混沌不堪,让他感到无比烦躁。他反复咀嚼着岑镜的话,想着自己这些时日来的反常,好像有些看清,那一团混沌的模样。
  二人就这般相视,一个眸色坦然又洞明,一个眸色探究又喜悦。月色清冷,瀑布嘈杂,于无声中,却又听得千万声回响。
  半晌后,厉峥看着岑镜的眼睛,语气依旧坚定,“这次是你运气好。我依旧不赞成你贸然行动。我也不认为我有错。”
  岑镜伸手摸着王守拙的头,只道:“没说堂尊有错,你的决策都是对的,我都想得到,也都认可。”确实如此,论决策正确,厉峥的脑子极是好用。若非如此,他也不能这么年轻,便官居从三品锦衣卫都指挥同知。
  厉峥的目光从岑镜面上移开,唇边闪过笑意。此刻他心间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,令他既向往,又恐惧接近后失去掌控。
  恰于此时,远处忽地有一簇烟火蹿上了天,砰的一声炸开。
  厉峥立时起身,“是锦衣卫传递消息的信号。”
  岑镜也连忙起身去看,烟火短暂地照亮了夜空,跟着又有三簇烟火上天。一共四簇信号烟火过后,没了动静。
  厉峥眉微蹙,对岑镜道:“是全部撤退回第四个集合处的信号,也就是县衙。”
  岑镜面露难色,“看来严世蕃的私兵追去了,所有人都各自撤离,各回县衙。”他们怕是没法去和其他人汇合了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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