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衣折腰 第110节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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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可就是这般对他重要的一个人,他竟是在给出承诺后又无法兑现。等他铺出一条能走通的路,要多久?得让她等多久?莫非真要等到当今驾崩,新帝登基给夏言翻案?若是当今命长,哪怕病着,也能长命百岁呢?
  还是……他真的要那么无耻地去问她,你能不能不要名分?在滕王阁时,岑镜的质问历历在目。他又怎能,真的将一身傲骨的她,置于不清不白的位置上?便是他问出口,她也是断然不肯的。
  他不知不觉间走进了金台坊,耳畔原本热闹的街道逐渐寂静下来。十五刚过,微缺的月悬于夜空,将脚下的路照得清冷而又寒凉。
  眼看着北镇抚司门廊飞檐上的鸱吻,出现在不远处,层层交叠的民居后,厉峥忽觉四肢发麻。他缓步停下,静静地望着那月下飞檐。他只觉双腿似被灌了铅水,怎么也走不动。
  理智俯身在他耳畔,冷静的告诉他。该去找她,该去面对!无论是什么结果,都该叫她知晓。
  如此想着,厉峥迈出了一步。可迈出这一步的瞬间,姐姐将他错认的画面,岑镜可能会失望、恼怒的画面,尽皆出现在脑海里。
  心似被利刃割开,十六年前感受过的那股深切的恐惧,竟在此时苏醒。他面对不了错认他的姐姐,此刻也面对不了还等着他回去的岑镜。他从未像此刻般厌恶自己,他一个他人手中擦拭血污的脏抹布,实不该……实不该在她施针遗忘后还去招惹她。可若他连这唯一看到的光亮都松开,这十六年的挣扎图存,又剩什么?
  巷中传来几声凶厉的犬吠,并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。似如外应一般,正在提醒他,他恰如那条被拴着铁链的恶犬!厉峥一下惊觉,眸底闪过一丝深切的惶恐。他兀自颔首,忽地转身,身影消失在金台坊民居错落的巷子中。
  北镇抚司内,岑镜已将自己的住处,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。并将自己的行李,全部归置妥当。
  她的屋子里,东西很简单。一扇窗,窗边便是门。靠着里头墙角处,一张只容得下一人的床榻。榻边一个置衣的柜子。柜子前挨墙一张方桌,两把椅子。桌上一面茶具,一面铜镜。榻尾靠墙摆着一张高窄的香案。这香案木质显然比屋里其他东西好,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。她自来时就有,想是之前随手放进来的杂物。岑镜正好用它放一些书本、公文,验尸箱往日也放在那香案底下。香案旁的窗前,还有一个搭衣架,搭衣架前一个铜盆架子。窗台上还放着她的野猪鬃牙刷和漱口的杯子。
  这便是岑镜屋子里全部的东西。一切虽然简陋,但过去这一年,这却是她唯一的安身之地。
  忙碌一日的岑镜,此刻躺在榻上,枕头被褥半躺着。手里正举着那支狐狸玉簪,借着烛光细细看着。
  她的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,桌上的烛光落在她的眼中,叫她的目光更似点了光一般清亮。那坏东西之前说,需要铺条能走通的路,想是正经提亲,还需要些时日。
  岑镜指尖在簪身上抚过,微凉的触感叫她只觉心境也格外清凉。既然他还需要些时日,那她便抓紧时间将自己的事办了。这件事办完,她便可无所牵累地同他去过过去未曾想过,如今却又格外期待的日子。
  同他在一起,她还能继续做仵作。而今他手底下那批人,也都认可她。日后便是他们夫妻一道出入北镇抚司。她许是会住去他的家里。他姐姐若是接回的话,应当会住在他家里……若相处得好,便好好相处。若相处不好,她便回自己住处,叫厉峥两头跑。厉峥见事一向明白,想是不会因此不喜。
  希望她办完事回来后,厉峥已经将她要的小宅子买好了。最好就选在北镇抚司所在的金台坊。
  他今日应当会去见他阿姐,虽有重逢之喜,但他姐姐过去的处境……岑镜眉峰微蹙,这喜里头怕是也掺着伤人的尖刺。那就等他回来陪他说说话,好好陪他几日,等这事的阴影从他心里彻底过去。他和他姐姐都能好好朝前看了,她再跟他告假。
  做好决定,岑镜将手中的玉簪重新放回
  了螺钿匣中,起身蹬鞋,将其放进了衣柜的角落里,叠好平放在厉峥的中衣上。
  放好后,岑镜转身走至窗边,挤进搭衣的架子后,将窗户拉开了一条缝,往外头瞧了瞧。
  眼下都已快亥时,院里好些人都歇着了,他怎么还没回来?
  岑镜眉宇间流过一丝淡淡的失落。她今日一忙完就去二堂里问过,里头的人说厉峥一直没回来。岑镜唇微抿,关上了窗户,复又走回榻上躺下。她望着屋顶,指尖在腹上轻点。他今日去见徐阶、去面圣,肯定也还要去见他姐姐,想是忙得很。那就等到子时,子时若他未回,她就睡了。
  岑镜随手从床头上拿起之前放的一本书,打开看了起来。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,外头隐约传来子时的更声。岑镜手一落,摊开的书本盖在她的心口上。
  她看着屋顶,轻叹一声,眉宇间的失落清晰可见。子时了,他还未回,那便睡吧。想着,岑镜合上书起身,脱了衣服。她看了看桌上的蜡烛,若不然别熄灯了,他若是回来,看她屋里亮着灯,想是会来敲门。若熄了灯,他许是看看就走了。念及此,岑镜没有盖熄烛火,就这般拉开被子上榻睡了。
  第二日卯时,岑镜自然睁开了眼睛。她迷蒙地揉了揉眼,见桌上的烛火已经燃得只剩短短一截。她坐起身,看来他昨晚没回来。
  想是一会儿能见着他。岑镜暂不再多想,起身前去梳洗。
  赵长亭晨起来时,给岑镜带了一罐子腌制的肉酱。说是他夫人做的,给她带了一罐子就饭吃。岑镜欢喜收下,想着等厉峥来了,同他一道尝尝。
  怎料这一整日,厉峥都没回北镇抚司。
  岑镜去问赵长亭,赵长亭也一脸不解。按理刚回来,虽有他们几个处理日常事务,但走了几个月,他合该回来瞧瞧。赵长亭道这种情况过去也有过,许是有别的要紧事。岑镜也只好作罢,约莫是真有更要紧的事。毕竟这一趟江西之行,收获极多,可能和徐阶等人商议什么呢。
  然而接下来的整整三日,厉峥都不曾出现在北镇抚司。岑镜越等越焦躁,也越来越恼火。每日都等空,这种感觉实在难受至极。便似细密的冰水往心里渗,这强烈的不确定感,甚至都叫她忍不住怀疑,江西发生的一切是否只是一场镜花水月?他若是有事不回来,就不能遣个人回来说一声?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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