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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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款冬被问得语塞,转了转念,又道,“你焦急不能够尽快赶我走,故而才火上添柴来这么一出。”
  屋什兰甄一沉吟,示意她靠近些,“我有二字相嘱。”
  款冬便以为是自己说中了,屋什兰甄索性来和她交底,便志得意满凑过去,说声“愿闻其详”,然而只见这人朱唇一翕,清泠泠掉下两个字。
  “阿斗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款冬平白被她嘲讽一句,耳朵里只剩这一声“阿斗”,倒忘了去追究对方到底是什么用意。屋什兰甄叩了叩茶碗,百无聊赖一会儿,“没什么话要说,我便走了。”
  “且慢!”款冬回神拦她,但头脑仍乱着,一时没说出个所以然来。屋什兰甄不禁轻喟,抬了抬腕甩掉款冬的手,自己起了个头,“今日那人你知道是谁?”
  款冬从她话里听出此人身份必不一般,非尊即贵,又能不受宵禁约束,因此猜道,“是金吾大将军?”
  金吾卫负责城中宵禁,持符巡夜,犯夜来访自然是易事。但屋什兰甄微微一摇头,“是长安县尉薛矜。”
  长安城内宵禁森严,即便是官员因公事出行,也需要专门开具文书证明身份。这县尉偏要赶在夜间前来,且谈的正是一桩公案,如此看来,不是十万火急,就是有意避免教他人看见。然而依常理讲,哪怕夜中出了案子,县尉勘查也该有差役卫士相从,只身至此,不能不怪。
  款冬不由得心生疑窦,县尉分理庶务,其中司法捕盗当是分内之事,当初武侯铺追查来云肆,便是受长安县尉调署,何时有过这般遮掩。一个骇人的念头逐渐从混沌里剥离出来,薛县尉此番行径,究竟是怕被人看到他出现在来云肆,还是——
  “他已知道我了,他是怕打草惊蛇!”
  屋什兰甄如若未闻,并不回应,从茶盘里挑了只小盅捏在手里转着,转得款冬沉不住气了,“你不说话,到底又是什么意思?”
  屋什兰甄道:“我未曾说过,薛少府前来是为你那一桩旧事。”
  款冬见惯她这一套把自己择清干系的说辞,直接挑破道,“不是为这一桩旧事,你又何必花心思引我去听?”说到这里,她喉咙一紧,忽然意识到更深一层,“你已提前安排好苏耶娜去找我,这样看来,你早已清楚那县尉的目的……”
  薛矜既选择夜间出行,秘而不宣,寻常布衣百姓又怎么能预先知晓其来意,又想起曲江池岸她指点小蘋那些,哪来如此多巧合的“墙有耳”。款冬自觉此时泥足已深,退无可退,最坏不过一死,事到临头反而笑了,“你们原就是一伙的,你是官家的人,好一个请君入瓮。”
  “我早就说过,你容易轻信人,无异于鼎鱼幕燕,自立危墙。”
  款冬不知是冷嘲还是自嘲,“原来你用意在此,怪我自己冥顽不化了。”她失魂落魄地站起来,甚至身形不稳地踉跄了半步,仿佛一只折了骨篾的纸鸢。屋什兰甄下意识要搀她一把,然而一把凉津津的刀子先一步抵上了咽喉。握刀那只手压得有几分重,屋什兰甄被她挟着,呼吸维艰,更轻举妄动不得,只能道,“轻一些。”
  “如今你还同我讲条件?”
  屋什兰甄不去辩解,也不去为自己开脱。款冬见对方未再言语,长长叹了一声。
  “我在长安没有一个亲人朋友,我只信任你一个,只和你交底交心,可是到头来你也算计我。我宁可你们当初就别放过我,宁可那天西市被斩首的人是我,这样算什么呢?”刀刃往她的颈间又陷了一毫,握刀的人轻声说,“阿甄,我很难过。”
  “我不曾要害你。”屋什兰甄嗓子里泛出一丝酸,却并不是受利器挟制的缘故,“否则何必引你去听这些。”
  “如今我还能信你多少,”她有些听不进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  “你轻一些,我讲不出话了。”
  款冬究竟还是松了她几分,屋什兰甄缓口气,才道,“阿兄曾在朝中食禄,后来辞官经营来云肆,因为交往广,常有旧僚找他打听人,来云肆渐渐便成了朝廷的耳目,一面做客栈生意,一面为官府搜集消息,打探风声。这样的眼线,在长安城里数不胜数。”
  款冬回想起她之前的警告,竟是每一句都暗藏机锋,不免苦笑,“阿甄,我真不明白,说你害我,你却时常不忍;说你是救我,你又总任我听天由命,好得不纯粹,坏得也不彻底。”
  她的手在颤,手腕和刀子一样冰,“我该谢你还是怨你呢?”
  “我会保你平安离开长安,”屋什兰甄颈间独剩一片冷冽,镇得痛觉反而麻木一般,“恨我也好,怨我也好,之后随你怎么想。”
  “说得漂亮,”款冬奚落,“现在有心救我了,当初出卖我时又是怎么想的?”
  “出卖你的不是来云肆,我只是奉命看紧你,如期通报行踪罢了……此事说来话长。”屋什兰甄终于握住她冰凉的手背,却未尝试去夺那把刀,低声说,“再听我一次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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