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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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南乔笑笑,不多说什么,接过来随手一折,只用余光漫不经意瞥了一眼。
  只那一眼,她骇然变色。
  《申报》长沙消息讯:湘省匪患不絕,天津名伶葉蘭璟身中槍傷。
  。
  傍晚到家后她便显得恍惚,文仙关切,她称有些头痛身乏,大抵是累了。汪会川忙请了医生来看,一番检查却也诊不出什么病症,判断是天气炎热微有中暑,开了些药,叮嘱她多加休息。文仙忧虑道:“定是今日暑热大,晒着了。”她格外紧张,更后悔没有劝阻四小姐去棋盘街,生怕会因此受罚。汪会川听了便说:“四小姐,最近天热,还是不要在街上逛太久为好。”
  他二人站着,周南乔坐着,掀起眼皮自下而上剜汪会川一眼,“明儿下午我要去大光明看戏,票已买好了。”又刺他一句,“我在天津也从不见出过这档子事,怎不说是在这里水土不服呢?若能早些回去何至于此。”声音显得哑,好似因抱恙没什么气力,嘴里却一贯地不与他好过。汪会川仍不敢反驳,说要去交待烧菜的阿姨晚上把饭做清淡一些,实则是想借故逃脱四小姐的矛心。
  她胃口不济,晚饭稍吃了些,便没什么精神地回房了。文仙送莲心羹去过一回,见四小姐犹睡着,梦里似被响动扰到,隐约蹙了蹙眉,翻身背向门口。她赶紧把脚步放得轻了再轻,碗匙搁到床头便迅速退出来,唯恐将人搅醒了。
  周南乔是夜里从二楼阳台离开海格路的。一层紧靠楼梯的房间是保镖的住处,从门前过,少不了要冒把人惊动的风险。她卧室外有一方阳台对着后庭院,花匠新翻过土,早上又才浇的水,土壤疏软,是天然的缓冲。这栋小楼一层挑高三米二,在租界的中上层宅邸内称不上开阔,她二哥之前还埋怨过房子空间不够通透,现在看却不失为一种弊此利彼。她从阳台围栏翻过去,抓着铸铁栏杆一点点降低重心——其实还有更妥帖的办法,比如绳子,再次也能拧一张被单,但周南乔往下看时觉得也犯不着多此一举,他们发现得越晚,自己离沪才能越顺利。
  她学过马术,摔马时为减少伤害,骑手必须掌握自我保护的姿势,尽量避免身体僵直,要以肩背先行触地,前滚落定,防止四肢脱臼或骨折。然而阳台与马背终归不同,高得也不止一尺半尺,她却想也不想,调整姿势便直截了当往下跳,落地就势翻滚卸力。虽如此,着地时脚踝和膝盖还是震得发酸发麻,她起身跺跺脚,觉得并无大碍,脱掉沾了泥的外衣丢进花圃里。剩下的就轻而易举,后院的栅栏不高,她借托花匠修剪园木的小梯子爬上去,再一跃轻巧而下。
  去南京的火车到底是几点开,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,先到车站去才是要紧。下午她回家时,径付给黄包车夫两块银元,交待他晚上到静安寺前等自己去上海北站。那车夫起初还顾虑,但掂到银元的分量后,马上住了嘴,爽快地拍着胸脯改口说您只管来,哪怕是紫禁城总统府我也得送您去。即便是上海,人力车夫的生活仍艰辛非常,哪怕在这样暑气蒸人的夏日,拉一程客也只能赚五到十个铜元,这笔钱不单够他奔波一整天,还够家里一个月的米面,买上肉蛋菜,再交上弄堂里一个月的租子。
  也是她运气好,由于沪宁线是单线铁路,夜间调度不易,铁路局向来不发夜车,今日却因有一批物资需紧急输向山东,专门增设一趟客货混乘班列,恰还有半个时辰预备发车。沪宁线平日里繁忙,几乎十余里地就要一停靠,但此趟专列只经停无锡一站,因此比往日要快得多,天刚蒙蒙亮便已抵达南京下关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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