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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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仍然无法回答,避重就轻道:“会再见的。”
  叶思矩一激灵,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她——她没有说等到中秋、等到过年,甚至是再含糊一点的有空便回家去,她只能许下一个不真实的、没有时间、没有地点的所谓约定。
  “你不要这副样子,”叶思衡瞧着她笑,“好像对我们很悲观。”
  思矩一愣,也扑哧笑了:“那也要千万小心。”
  “这话留着说给你那位周小姐吧,”她说,“这种时候得罪到褚玉璞头上去,真是一点轻重不管了,难道非要上北洋政府的通缉名单才知道利害不可?”
  “她和你们——”
  叶思衡摇头了:“不是。”
  又说:“但她肯帮我们的忙,不止我们,甚至天津学联、创造社、济难会,只要方便,她都会不时行个照应。大家主张可能不同,但愿望是一样的。凡有机会总需有人去尝试,否则对错谁说得定呢。”
  两人都沉默了一阵,叶思衡重新开口:“我也有话要叮嘱你,这番去上海,大可瞧瞧沪上的新剧场、新风气,爹教你学戏,可也不是非要你守着含英社、守在天津卫过一辈子的。本事是他教的,人生却仍是你自个儿的,不要自陷樊笼,你明白么?”
  她的心被泡得发苦发酸,点点头说不出话来。叶思衡便故意说:“还有,那周家小姐看着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,实际上呢,也是个倔强得不行的性子,你可万万不要吃了她的招。”
  “我自己的事。”思矩不大敢辩驳,含糊说了一声。
  叶思衡终于由衷一笑:“我自家妹妹,问问还不成了?把你吓的。”
  节气已过立秋,但天分毫不见凉,无风,空气粘稠得流淌不得,室内尤显溽热。她去将百叶窗打开,又打一盆凉水,洒一些到地面上。叶思矩望着她的影子,仍殷忧不安,“你在长沙真不要紧么?”
  “现在局势还不至于十分糟,不紧这一时。”叶思衡道。
  “小时候听母亲念佛,我虽不信奉那些,却也要承认其中很有些至理。”窗台上摆了几小盆绿植,她便一并浇了,“佛陀说,过去心不可得。现在心不可得。未来心不可得。”
  她宽慰道:“不必做未然的忧虑。”
 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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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已许腰中带”出自《子夜歌》(十七)
  “过去心不可得。现在心不可得。未来心不可得”出自《金刚经》
  第46章 已许腰中带(二)
  叶思矩出院后各人便未继续在长沙多逗留,一来天气炎热,不胜酷暑,其他原因如叶思衡自然不必多说,天津那边也不能一直人走楼空,而周南乔这厢已被汪会川找到长沙来。她既然动用了周家的关系,便不可能不留踪。不过此时倒无所谓了,她本就是要回上海去,途中有汪秘书等人同行,也无需再自行操心行李了。况且此时南北交战,不算十分太平,即便是革命军接管的长沙,也不免出了那一回乱子——后来听说是北洋余部妄图联合暴动,然而最终真正进了城只青石桥那一支队伍,虽不成什么气候,祸及百姓却不在少。
  去武昌的一程路乘火车,其实也只十余个小时的工夫,周南乔却还是订了软座包厢。到了车站,立刻有脚夫来迎,抢着替他们将行李搬去行李房过称起票。汪会川付了钱,又单独给他一笔小费,是为约定俗成。
  头等票有专门的候车室,距发车还有些时候,汪会川便提议众人先去小坐一会儿,他边说边看周南乔的眼色,见周南乔却只是等着叶思矩的意见,赶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这位叶小姐。
  叶小姐通情达理,看出他的为难,点头道,“汪秘书说得也是。”
  周南乔于是不再说什么。汪会川这才暗自松了口气,他怕惨了这位姑奶奶,在上海便未能看住人,得亏人没出事,消息传到天津那边,周老先生也没责怪,他反而更愧歉,因此此行来长沙,万不敢有任何差池。不过幸亏叶思矩在——叶小姐方出院不久,四姑奶奶再怎么不安生,总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拉着叶小姐横生枝节。
  终于等到上车,头等车厢挂在列车最后一节,离火车头最远,不吃煤灰。包厢先生女士有别,因此她二人一间,另外三位男士只能待去另一间。周南乔这才说:“你嫌不嫌他们烦?下车以后,叫他几个离得远些,我们说我们的,不让他们掺和。”
  叶思矩笑:“汪秘书也是不得已,没什么的。”
  她说:“你倒是爱替他人着想。”话里挟着一阵酸气,也不作遮掩了。
  叶思矩只好又哄她高兴:“这里不就我们两个么,等上了船更不和他们待在一起,至多也只有下了火车去码头的一段脚程罢了,有什么体己话我们之后再悄悄说不好么,又不紧那一时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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