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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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款冬立刻应道:“那当然再好不过。”说着便迫不及待拉着她找水灯去。
  究竟是上元夜,曲江池一带不意外地成了挑灯夜游的宝地,河岸灯如流萤,这里欢声笑语也是轻巧的,人们说话仿佛都敛着半口气,不似两市喧天动地的热闹。二人择水流迂缓处,取火燃灯,款冬又取出炭条与彩笺,“小时候听人说,水灯有通神引路之用,也有祈福禳灾之功,你有愿望么?写到上头,或能使神灵见闻呢。”
  “是么?”屋什兰甄隐隐笑着接过了,酝酿好半晌才落笔,只有寥寥几个字。款冬凑过去想看,她却已将那彩笺折起了。
  款冬幽怨道:“不给瞧,定是心里有鬼呢!”也不让步,将自己那一张藏掖着叠好,夹进灯罩与莲座间。
  这水灯是莲形,送进水中,便是两朵光焰荧荧的菡萏,相逐着流向下游去了。款冬犹觉不甘,还在追问:“究竟许了什么愿,竟连我也不能听么?”
  “若不灵验,说出来也只是平白教人失望罢了;若灵验呢,日后你自然会见得。”屋什兰甄道,“我没什么求而不得的,便替你许了一个,但愿能应验。”
  款冬不由得一滞,歪头去看她,“当真?”她一双眼亮汪汪的,满月一样生辉,然而语出依旧恼人得很,“竟是我不好,只想着自己。”
  屋什兰甄佯作气不过,冷丁丁笑了一笑:“难怪不肯被我看见,这才是真正的做贼心虚呢。”
  “我再欠你一个,好也不好?”款冬说,“来年再放水灯,我替你多许一个,你若还不能解气,大不了咒我一句,便是好歹相抵了。”
  “正月里,少讲些不吉利的。”屋什兰甄怪她一句,人却是笑的。
  两盏灯已远得看不确切了。对岸亮起一堆火,或是有人在行祭。“长安的人家上元这天迎紫姑么?”款冬问道。
  屋什兰甄道:“也有迎的,只是来云肆没有这些习俗。”她眼瞧款冬,“不过扎一个也不是难事。”
  “既然没有,就不要再麻烦了。”款冬抿起嘴,好像是笑她无端殷勤,“我也不爱折腾那些,只是迎紫姑时有扶乩的机缘,想顺带卜个吉凶而已,去庙祠里问也是一样的。”她随即又想到苏耶娜与伽瑙都不进菩提寺,忙补了句:“今日不去,等有闲暇我自己去便是。”
  “我和你去不好么,”她说,“仁慈的马兹达不会怪罪。”
  。
  曲江是宴游地,顺带着慈恩寺也成了游人云集之处,然而白日里法会早已结束,入夜反倒僻静几分。慈恩寺建于长安城中的高爽之地,山环水抱,视野辽阔,其中更以慈恩寺塔为制高处。这塔是玄奘西行归来后仿天竺的佛陀迦耶所建,武周时扩至十层,巍巍然立于高岗。登临这高塔,长安胜景便尽收眼底。
  说是求签,走到这里来,不过是夜游换了种形式。寺中也燃灯,但灯树装扮得皎洁清雅。款冬先去正殿敬香,请了一支灵签,可惜不尽遂人愿,只是一中平签,签辞写道:
  清风送白云,休叹不逢缘。
  终得同连理,何须哀劳燕。
  她觉得这签辞看起来也不算坏,然而究竟是个中品,也没了解签的兴致,自个儿默默地收起来,谢佛后便出了宝殿。屋什兰甄见她淡淡锁着眉,问:“不好?”
  款冬说:“‘终得同连理’还不好么?谁知道怎么分的吉凶。”她又忖了一忖,为自己辩解,“一定是今日来得晚,写着吉的签子被前头的人取尽了,后面才只剩中、下二等,可见神佛也世俗,也喜欢殷勤的。”
  屋什兰甄被她惹笑了:“你总有理由。”
  来既来了,两人便往庭院深处闲逛去,慈恩寺共有十几出庭院,重楼叠宇,深远恢宏,寺内有一处殿宇,正面对一水塘,唤作南池。款冬在阶上抱膝坐下了,显然仍芥蒂方才那一签,兴致缺缺望着池水,那水很静,如一匹平摊的绉纱。
  “还为那中平签么?月盈则亏,日中则昃,折中也未见得不是最好。”
  “我明白,”款冬愁容不减,语调也心不在焉起来,“不全为这个。”她再把那签辞摸出来,借着月色看。屋什兰甄一伸手将它抽走了,读上面的文字,款冬便只能抬起脸看她,月光白惨惨的,她又疲倦地垂下眼。
  “阿甄,我之前……的确打过来云肆的主意。”
  她利用屋什兰甄,利用一点慈悲心、一点歉疚、一点事不关己。她翻库房的账簿,打听屋什兰氏的地产,盘问来云肆的经营。不胜数的珠宝绫罗她都见到了,到头来动摇她的却是一颗心。
  屋什兰甄却不惊不恼:“现在呢?”
  “现在,现在打起了你的主意,便觉得其他一切都不过尔尔,顾不上旁的了。”
  “话虽听着漂亮,却恐怕是诡辩之术罢,”屋什兰甄存心冷落她一阵,“打我的主意,还不是将来云肆的主意也一并打进去了?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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