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缕曲 第37节(3 / 4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何碧君露出一个满是讽刺的笑容。
  秦蛟不耐烦了: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你到底要说什么?”
  “我说这些,是想告诉你,我为什么从满心雀跃的新嫁娘,一点点变成了厌恶丈夫的活死人。”何碧君看向秦蛟,“他不是祖父口中的良配,不是金陵闺秀以为的君子,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夫君。”
  “他荒淫,无耻,恶毒,卑鄙。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。我一见到他,就犯恶心。”
  可是犯恶心有什么用?除了一个陈姑姑,没有人明白何碧君的痛苦,没有人支持何碧君的抗争。
  “阿蛟,这些年,我不肯见你,不肯理你,我厌恶你。是因为我忘不了你是怎么来的。”何碧君说出这句话,竟有些害怕看着秦蛟那张脸,但她紧紧捏着自己的手心,鼓足了勇气,直直地望过去。
  她并不全然无辜,在出嫁时,她也是个贪图过秦筝容貌、身份和未来的贪婪女子。后来种种,何尝不是自食其果?
  尤其是在秦蛟一事上,她更是……错得彻底。
  但她必须要说,她蹉跎十几年光阴,从今天开始决定去做一个母亲,却并不知道,究竟该如何做一个母亲。
  孩子早已长大了,早已不再为母亲而流泪。
  那就从坦诚开始罢,不论她要在儿子面前坦诚的,是一个多么不堪、多么耻辱的母亲。
  “我不愿再与他同房。他么,也不在乎少了我这么个不合他口味的女人。但是祖父在乎,祖父把我嫁给他,就是为了日后皇家子嗣中,有他何家人的血脉。他们……他们把我绑在床上,一入夜,便点起催情香,再叫秦筝进门。”
  “我不肯喝水,不肯吃饭,有人捏着我的下巴,往我喉咙里灌。我没有资格下床排泄,有个又聋又哑的太监,一到时辰就来换床单,擦身体。他的手指上全是茧,时常会故意摸我,拧我,他知道我不会告状,我不过是个活着的死人。一个月?还是两个月?我不知道。我就像个畜生一样,在那张床上被绑了很久,很久。直到有一天,大夫说我有了身孕,我才被放了出来。”
  “你和你那早夭的妹妹,就是这么来的。”短短几句话说完,何碧君出了一身的冷汗。
  秦蛟的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发着抖,隔着半个房间,何碧君没有发现。
  她缓了口气,这才继续说:“祖父需要你,你是他满门荣耀、百世昌盛的希望。秦筝也需要你,需要你来巩固他与祖父的联盟。我是如此厌恶你的出生,同时,我也那般笃信,他们两人都会好好对你。”
  “直到前不久,惊骑夫人生产,我在惊骑夫人母子身上发现了另一个秘密。阿蛟,这秘密关于你,关于你的‘残废’。”
  秦蛟猛然站了起来,因为腿短,一时没站稳,差点摔倒,被那高大的书案拦住了。
  箭在弦上,何碧君再不能因怜惜、因愧疚而隐瞒什么。她一口气把真相说了出来:“西疆雪山上有一种毒药,名为‘半岁草’。这草给婴孩服下,几年、十年内,都不会有什么作用,但吃了半岁草的孩子,永远不会长大成人。他会长得比别人缓慢,直到彻底停止生长,成为侏儒。”
  “不,不可能。”秦蛟睁着一双茫然无神的童眼,喃喃自语。
  “我没有人证。一来时隔多年,二来,秦筝伪君子装了一辈子,真小人练了一辈子,手段干净,很少留下痕迹。但用在惊骑夫人母子身上的半岁草,是跟着方寸进的顾相城,琼珠的聘礼中也有。配药的是群玉山的东野道人,此人与你父亲志同道合,也是个名满天下的伪君子,他们二人十几年前便有联系,当年害你的药,应当也出自他手。你可以自己去找证据。”
  何碧君站了起来,朝秦蛟走近两步,又停了下来。她自己也有些迷茫了,此时此刻,她身为母亲,好似应当去安慰秦蛟,可用什么安慰呢?
  思忖片刻,何碧君缓缓道:“我与你说清楚这些,并没有要为自己的错误开脱之意。秦筝这样的夫君,是我自食恶果,年少时识人不清,贪慕荣华,发现真相后又不敢抗争。而你……无论如何,这些年我恨你,其实只是恨秦筝而不能罢了。我把我对他的恨,对祖父的怨,许多都倾洒在了你身上,这是我永远无法修正的过错。”
  “阿蛟,陈姑姑曾经劝我,母子连心,祖父利用我,秦筝折磨我,这世上真正与我血脉相连的人,其实只有你一个。可我听不进去,如今纵然说我有悔,你恐怕也不能再信。连我自己也不愿意听。迟来的愧悔有什么用?既不能弥补你,也不能救赎我自己。”
  “别说了!”秦蛟大吼一声。
  何碧君沉默下来。不知过了多久,秦蛟抬起一双血红的眼睛,冷声问道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  何碧君没有隐瞒:“我不想让他如愿。”
  秦蛟一声冷笑:“你以为说出这些,就能让我帮你?”
  “是。”何碧君坦然承认,“我当然希望你能帮我,这是我的怨,也是你自己的血仇。但还有一个原因,若是你不愿、不能帮我,我也希望你不要再帮他。你,不要再学他,他那样的人,留在这世上多一天,天地间的空气就多一分恶臭。”
  “那我要学谁呢?”秦蛟笑起来,“他好歹还肯见我,肯养我。我不学他,难道去学你?一个连面也不肯见的母亲?”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