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缕曲 第39节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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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忘贫犹豫几许,开口宽慰道:“等不了太久了。”
  金缕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,眼中顿时一亮,嗓音压得极低:“太子爷要动手了?”
  李忘贫也有几分笑意:“且拭目以待。”
  这些日子,李忘贫跟着太子爷在大莽山里忙活,马上就能见到成果。而留在城中的江自流也被太子爷委以重任。他成日里游手好闲,每日拎上一只破碗,挑个人来人往的桥头墙角,一躺便是一天。要饭是他的老本行,同行们喜欢去什么地方,喜欢听什么话,江自流一清二楚。
  要说动他们传递消息,一靠疏财,哪怕今天只要到两个铜板,江自流也定会分一个出去;二便要靠口才。
  乞丐们无地可种无工可做,常常聚在茶馆门口偷听里头的先生说书。每每讲到六王贤明、太子暴虐,江自流就怪声怪气:“那六王这么好,怎么还有大半个朝廷不肯跟他走呢?”
  “哎呀,既然是天降的帝星,老天做什么不叫他直接降在皇后肚子里啊,省多少事嘛。我看要么是这老天也不怎么聪明,要么就是找错人喽!”
  “诶,这六贤王可真是富贵无双啊,我早年在东边要饭的时候可远远见过,那大宅子建得,占了一整座岛,糊墙都用花魁脸上的脂粉,下水阴沟里流出来的都是酒。”
  “你们顾相城的,可不如昌仆城的乞丐好要饭。昌仆有座群玉山知道吧?老神仙住的地方。老神仙年年给六王送金送银嘞!便是什么也不做,就守在那山脚下,都能捡到吃酒钱。”
  “你们晓得不?郡主娘娘身边有两个丫鬟,被弄死啦!就扔在乱坟岗里头,身上都遭野狗啃完了。说是啊,管不住嘴惹的祸,把娘娘拿顾相城赋税当嫁妆的事说出来啦。”
  半真半假,添油加醋,比那背着稿子天天按部就班的说书先生讲得精彩多了。
  如此在乞丐堆里躺了一个多月,顾相城里关于六王豪富的流言,便从桥头墙根的叫花子中,不声不响地传到集市中、酒楼里。
  王爷富贵本也算不得奇事,奈何六王一直坚持不懈地传播着自己贤明爱民的口碑,就连住进空置百年的得意山庄,也说是不忍劳民伤财再建豪宅。如今什么脂粉糊墙、酒池肉林的故事一传开,便叫人忍不住计较起来,哪头是真的?
  人一旦生了计较,许多看不到想不到的事,便也都看得到想得到了。
  金陵东湖上那座遥远的别苑,或许只能从流言蜚语中听说,可近在眼前的顾相城呢?
  六贤王来了顾相城,茶馆酒楼,甚至城外村里,时不时都有人讲述着六贤王的好,翻来覆去,叫人想不知道都不行。然而好话听得人人都会背了,六贤王带来的好处呢?
  顾相城还是那个顾相城,上半城住贵人,下半城住贱民。衙门的冤鼓仍然没人敢去敲,巡街的衙役仍然剔着牙找小摊小贩要银子。
  甚至因为六贤王,原本畅通的商路被禁,原本自由出入的顾相城,盘查越来越严格。
  有心人再一回想,这两年,不论做买卖还是种地,赋税都收得比往年勤,比往年多。说是因着太子之故,乱世不易,可顾相城的人连太子的面都没见过,只见过一个坐在得意山庄,风度翩翩,脸上一丝皱纹都没有的六贤王。
  更何况,先前郡主娘娘的侍女在茶馆中大闹的事,本就有不少人瞧见过。
  这些话,从前不是没有人说过,可就像那两个侍女一般,说这些话的人,要么被当场驳斥,要么就悄无声息地不见了,如同一根针扎进海里,谁也没有惊动。
  反而是叫花子堆里,没有人天天守着听他们又要了几个铜板、又做了什么美梦。等上头的人发现不对时,势头已经很难止住了。
  金缕着实算是开了眼界,江自流整日里拄着一根打狗棍在城中闲逛,与金缕时不时相遇,金缕只以为他是在无所事事地等徒儿,从未想过他一边要着饭,一边闷声不响地干了这等大事。
  李忘贫笑道:“六王此人,无才无德,浑身上下只有个百般经营出来的好名声,却也完全经不起推敲。从前是老皇帝宠着保着,后来这座最大的靠山一病不起,太子又忙着处理金陵的烂摊子,这才让他那张人皮多挂了两年。”
  所以,江自流这一番作为,真算得上是直捣黄龙,径直将六王最要紧的名声撕裂了一个口子。既有了口子,后头再有什么风声漏出来便容易多了,脱皮不过早晚而已。
  金缕深以为然:“所谓物以类聚。瞧瞧他结交的那些人罢,群玉山的老神棍,忘来寺的黑心和尚,还有搜罗半岁草来祸害幼儿的镇边大将军……果真是人以群分,自己是个伪君子,结交来的便也都是蛇鼠一窝的东西。”
  若真让这些人得了手,统领了江山,老天爷怕不是比垂杨还眼瞎。
  阴谋诡算往往因为防不胜防,可以害人,可以伤人。但金缕始终相信,人要走得远,不能靠算计,不能靠别人背,还得靠自己的腿。
  就像她从前在金家过得那般不如意,也从没想过要算计金绦或金丝,通过小手段来争爹娘的宠爱。压别人一头有什么用呢,须知让旁人显得矮三分,并不能让自己真的高三分。
  想过得堂堂正正,想得到真正的自由,不靠别人的宠爱,只能靠自己走出去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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