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缕曲 第42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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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忘贫收了画像点头应下,又悄声与金缕说:“迟则月底,快则就在月中。这些日子小心些,有什么动静,千万莫要出门。”
  金缕抬头看着他,目光灼灼。
  进入三月后,金缕索性关了杂货铺,一连好几日都住在米家。舅娘新寡,才过门的表嫂又是她的手帕交,她住过来陪着劝解一二,本就理所应当。
  也是幸好她来了,麦青强撑着办完米堆堆的丧事后,便病了好些日子,浑身乏力。米百斗又要打起精神处理米堆堆留下来的买卖,家中琐事竟一时没了人管。燕频语是高门出身,从小学的是琴棋书画,再加个管束下人、看账理事,让她来管这一个院子几口人的家,她还真是两眼一抹黑,处处不知如何下手。
  金缕一来,她才抓住救命稻草一般,缀在她身后问这问那。其实本也没什么事情,只是米家没什么下人,更没有大管事,许多杂务都是自己动手,这才叫习惯了一句话便有人去办的燕频语不知所措了。
  家中原本的两个仆人,小齐禾要跟着米百斗出门,他之前便总给米堆堆跑腿,米百斗从前偷懒,家中买卖知道的还不如他多;方大娘年纪大了,一向只在后头洒扫浆洗,别的事想问她,她急得脸红冒汗,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。
  幸好韶光会做点心,炒菜也勉强能吃,垂杨小时候烧火砍柴都会,也能打个下手,这才勉强没断了家里的炊。只是她们二人总有些手忙脚乱,麦青什么都没来得及交待便病倒了,连炒菜的盐罐子在哪里都要翻找半天。
  这些事,本该是麦青慢慢教给燕频语的,可她如今没精神,只好金缕来安排。
  “舅娘原本就喜欢灶上的事,因此家里没请过厨娘。她如今病着,韶光心细,又是贴身在你身边习惯的,就别叫去做饭了,负责照顾你和舅娘吧。厨房的事情我来,至于垂杨,怕是要辛苦一些了,这里不像燕府,不便安排守在门口当值的女护卫,垂杨便跟着我一块儿砍柴挑水,可行?”金缕很快便捋清楚了。
  垂杨没什么意见,只要燕频语可行,她便可行。
  燕频语听得连连点头,点完了才反应过来:“诶,那我做什么?”
  金缕叫她问住了。还真不知道该叫燕频语做什么,像高门贵妇那般坐在屋子里管家绣花吧,放在米家就很别扭;让她去做别的,洗衣裳还是淘米?她也不会啊。
  见金缕犯难,燕频语颓丧地低下头:“我也知道我无用,可爹和娘,还有百斗,都对我很好很好,我总不能白吃白喝,什么忙也帮不上。”
  韶光见不得她垂头丧气,犹豫着出主意:“要不,小姐买几个下人回来?这样家中往后的日子能轻省些,小姐管着人,也算是帮上忙了。”
  燕频语眼睛一亮。
  金缕却笑着摇头:“你最多能买个厨娘,再多,这家里都没地方住。”
  米家总共就那么一个院子几间房子,哪像燕府,专门给仆人建了一排一排的罩房。
  “舅舅和舅娘都是百姓人家,从小时候便习惯了事事亲力亲为。”金缕握着燕频语的手安慰,“他们没买仆人,不是因为舍不得钱,只是过惯了自己动手的日子。双双,你不习惯是正常的,等舅娘精神好些了,你与她好好聊聊,有什么想法都说一说,舅娘不是听不得话的人,说不得还能给你出些好主意。”
  麦青的品行,这些天燕频语也算了解了,就算不说别的,光是那天她被扔到米家门口,麦青毫不犹豫地选择救她,一点没担心名声的事,这就比燕频语自己的亲爹娘好上千万倍,够她记一辈子的。
  此时听金缕细细说完,脑子里一团乱麻也顿时理顺了许多,忙不迭点头:“金缕你说得对,是我慌起来就没主意了。就按你说的办,等娘好些了我跟她商量着来。金缕呀,你也教教我做饭生火什么的吧,我跟着韶光学,这头刚拿起一根柴火,她就吓得不行。”
  韶光面上飞红,她有什么办法,从小学的就是怎么伺候小姐,看到小姐自己动手就忙不迭阻止,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。
  金缕没有韶光那般介意让燕频语自己动手做活,她不再是千金小姐了,日后不管是不是在米家过日子,多会一点总是能多一分保障。虽说韶光和垂杨都能伺候她一辈子,可是没有谁能保障真的一辈子,就连韶光和垂杨自己也不能。
  人心易变,纵然人守住了自己的心不变,也还有旁的人旁的事,还有生老病死,逼不得已。别说燕频语自己本就不抗拒,便是她不习惯,金缕也打算慢慢教着她做一个能让自己饿不着、冷不着的小百姓。
  于是米家的日子就这么过了起来,米百斗早出晚归撑着外头的门面;韶光每日里主要负责照顾麦青,看顾汤药;垂杨力气大,劈柴挑水都承担了;燕频语跟着金缕,从分清哪个是醋哪个是酱油开始学起。
  麦青精神好的时候,便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帮着择菜,一边择一边捡些家里的事跟燕频语说。燕频语对她既有感恩又有心疼,格外甜嘴,哄得她的愁眉倒是松了不少,眼见得气色也慢慢有了好转。
  那一天是三月十二,前头连着下了好些天的春雨,停了几天后,迎来一个十分敞亮的晴天。金缕教着燕频语把被褥都抱出来,在院子里晒了整整一日,到晚间收进去,最松软的那床铺在了麦青床上,散发着阵阵温暖的香气。
  怕麦青孤单,她们每日都习惯在麦青屋子里坐着聊聊天,聊到麦青犯困再走。这一夜是燕频语打头阵,聊着她从前在金陵城里听过的那些深宅秘事。
  “那家人在金陵城最是要面子的,张口礼义廉耻,闭口圣人有云。他家的姑娘,出门买个胭脂都必须戴面纱,要是露了脸给别人看,要么就嫁给看的人,要么就‘病故’。得亏家里有些基业,雇得起护卫,要不就金陵那些浪荡子,还不成天想着怎么揭了人家面纱,好赚个便宜媳妇呢。”
  麦青听得目瞪口呆:“这……他家的祖宗莫不是脑子有疾?怎地定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规矩。”
  燕频语见麦青听得入迷,一拍手,说得更仔细了:“还不止这些呢!他们家不管儿子,但女儿都管得极严。嫁出去的,百年没出过二嫁妇,哪怕是刚拜堂就守了寡,也不许回门再嫁。而且,出嫁女如无婆婆带着,不许出门,连娘家也不让回,为着这个,还有好多人夸他家门风好,争着要娶他家的女儿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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