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348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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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在天道象征着默认的沉默中,姚怀瑾如遭雷击,难以置信,却又大彻大悟,喃喃自语:
  “我明白了,我全明白了,怪不得……你会默许人类进入父系社会。”
  “韩国在全力以赴保障了数十年女性权益后,相应工作取得十分可观的进展,其首都首尔已经被公认为是世界上最女性友好的城市,更符合女性生理状况的卫生间、更方便母婴出行的交通路况和基础设施、更有利于女性从政从商的政策扶持比比皆是,但生育率依然在连年走低。于是部分政客决定,此路不通,另寻他处,开始反其道而行之,提高男性权益。”
  “他们先是在部分地区取消了给女性的专属补助,又开始着手恢复男性服兵役即可在国家公务员考试中加分的优待,最近更是在着力推行‘外国媳妇暖被窝’的工程——话糙是糙了点,但理是这么个理——大力推动本国男性与越南、老挝、缅甸等相对落后的东南亚地区的女性喜结连理。”
  “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出现了。在推行了这一系列倒反天罡、丧心病狂、完全就是在压榨一方以托举另一方的措施后,少数地区的结婚率和出生率竟然都有了不同程度的上升。很难说韩国政府会不会灵机一动,开始推翻过往数十年来的所有政策,开始朝着更没良心但见效也更快的反方向努力,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,那就是,人,果然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。”
  “保障女性权益有错吗?没有的,这是很正常的扶贫活动而已。但在已经被父系社会道德观浸泡透了、已经习以为常地占了几千年便宜的男人看来,她们受益,就是自己在亏损,自己一旦亏损,进而就会想,传统的‘冠父姓’的香火系统还能正常运行吗,会不会也亏损呢?”
  “大量男性对旧有的‘冠父姓’体系信心不足,于是他们不愿再进入这个体系了;但他们又不愿意复原传统的母系社会的婚姻体系,不愿意让女人占便宜,所以他们才会举棋不定,由此可见,想要提高结婚率与生育率,他们才是最大的、唯一的变数啊!”
  “在‘冠父姓’的香火体系下,女人无论如何都是要吃亏的。所以不管经济状况如何、医疗保障如何、受教育程度如何,吃亏的人多了,见到的苦难多了,持续的时间长了,再傻的人也会知道,应该远离这个体系。只要传统的婚姻模式依然存在,那么,结婚率就势必走低,因为女人不想做屠宰场里的猪,她们只想做人!”
  “与之相对,男人才是唯一能够在‘冠父姓’的香火体系下获利的群体,只有他们,才是无论如何都想要结婚的群体!所以你只能看见,男人为了几万块的彩礼呼天抢地、指桑骂槐、恳请国家出手推行‘零彩礼’政策,好让自己能够花更少的钱赚更多的血肉;却不见女人哭着喊着卖血卖房也要凑嫁妆,因为这本来就是把自己放到砧板上引颈就戮的事情,为什么还要在给这么多添头?”
  “大框架就是这么个利好男性的框架,组成元素还只有男女两方,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?”
  “在不改动框架的情况下,女人始终不会愿意参与进去,但男人占的便宜越多,他们参与进去的动力就越充足,生育率才能得到短暂的提高。所以就需要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推动这个框架向着男性的方向越来越倾斜,越来越倾斜……但倾斜到一定程度后,动乱与战争就会随之而来,暴力摧毁和平、劣币驱逐良币的历史便会再一次上演。”
  “社会保障是这个样子的,养老体系是这个样子的,婚姻和生育也是这个样子的,国家的稳定、社会的更迭、人类的生死与你的存续,也都是这个样子的,只要大框架不产生根本的变动,那么,日后所发生的一切一切,就永远是在重演从前的故事。太阳底下无新事,古人诚不我欺。”
  天道认为,姚怀瑾说的道理没错,但她的口吻也太尖锐了,就好像在她的眼里,天道不是这场游戏的掌管者,而是某种与她对等的、可以被杀死和改变的存在一样。
  但生死如何能被改变呢?自然规律要如何被克服呢?这和百川西归、黄河澄清、北斗南回一样,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。
  它一开始,并没有为姚怀瑾的话语而生气,它只觉得好奇。因为当一个个体足够弱小的时候,她的一切行为在对方的眼里,就都和小猫咪的猫猫拳一样,宛如撒娇,十分可爱,毫无杀伤力。
  个体要如何与天道抗衡?人类不可能战胜死亡。
  所以当年,哪怕是西王母拒绝了它“杀死少昊,这场战争就到此为止”的提议的时候,它也没有像那些浑身爹味、自以为是的男人一样,认为这是“不识抬举、自寻死路”,只是想,那就算了,哎,可惜。
  ——但也就是在这一瞬,它突然僵住了。
  宛如一道万丈闪电刺破厚重的积雨云,好似一支穿云箭跨越千军万马直取敌方大将首级。
  在这突如其来又似曾相识的灵光闪烁下,它的感知里闪过无数碎片:
  闪烁的三星,盛开的桃花,连天的衰草,悠扬的竹笛,青色的羽翼,委顿在地的蛇尾,破碎的蛋壳与覆盖在棺材上的长旗。
  千千万万,来者无尽;万万千千,去者无止。
  天道终于前所未有地,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思绪。
  如果它是人类的话,它就能分析出来,这是对古往今来所有前赴后继的殉道者的敬意,是亲眼看着自己已经设置的几乎完美的代码竟然还能出现新bug的迷茫,是对人类“我定胜天”的抗争精神的恐惧。
  但它不知道这是什么。
  它只知道,它不能再以“天道”的身份,居高临下、不耻下问地跟姚怀瑾讨要主意了。
  它必须以平等的身份和尊重的姿态,去向一个人类,乃至向人类这个群体,去讨要一个亘古以来,所有问题的最终解,所有道路的归宿,所有困境的出口,所有迷茫的尽头。
  于是它的语气里,第一次带上了“诚恳”的意味:“那么,姚怀瑾,请你教我。”
  “婚姻和生育的相关制度,要怎样才能变得让双方都能接受,让生死正常轮转,让天道继续存在?”
  姚怀瑾的回答一丝犹豫也没有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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