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(3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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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郑世没奈何,只好把人收下。
  所幸景珩也依言照办,自去取了专门甲板上写字用的油纸与柳炭条,在船舷边静候差遣。
  船工记录针路多的是切口,外行看着宛若天书。郑世不信他懂,正要指点,却发现他已将纸分作数列,每一列头上分别写了“时”、“针”、“更”、“水”、“山”等等字样。
  落笔还是极漂亮,简洁,规整,格式却与常见的手抄针路完全不同。
  景珩写着字未曾抬头,已猜到郑世的疑问,简单解释——
  时,即时序,到达某一处的时辰。
  针,即当时采用水罗盘上哪个针位,也就是船往哪个方向走。
  更,即更数,船航行了多久。
  水,即水深。
  山,即所经岸屿之地形。
  ……
  通常的手抄针路只有“见”、“用”、“取”、“行”、“收”几项,写作“见某处,用某针,取某地,行几更,收某地”,意思是望见了什么,往哪个方向,经过何处,行船多久,到达哪里。
  这在开阔水域航行或许够用,但在无数岛屿、半岛和曲折水道构成的迷宫里,就欠缺太多了,用来绘制舆图误差也太大,是以要再加上前面那几项。
  且如此一行一列分列开来,便于挥毫疾书,随见随记,待舟船泊定,再行誊清绘图,必不有误。
  郑世听了,觉得有点意思,一连试了数条,又跟着他去棚下,看着他在竹纸上缮写清楚,才确定这法子妙极。心里却多少有点不舒服,掌针是有把子学识和工巧才能坐上的位子,自己一向以此为荣,不想今日竟被一个头一遭上船的夯货给指教了。
  景珩并无所感,一边写一边不错眼地说出这法子的来处:“就像过洋的海船上存放罗经的厘架,一格是一格,丝毫不乱……”
  “你怎么懂这个?”郑世没忍住问。
  他如实答道:“曾读过一些舟师见闻、海图针经。”
  郑世又没忍住问:“都有什么?”
  他一一数说:“瀛涯胜览,星槎胜览,西洋番国志,郑和航海图……”
  这些书籍大多仅在士大夫中间流传,战船上的掌针和船工读的只有实惠的《顺风相送》。
  “考功名也要学这个?”郑世稀奇。
  他摇摇头,轻轻笑了声,答:“小时候在钱塘江边看过一回海上来的船,从此惦记上了,闲时尽爱读那些书。”
  手上仍旧写着字,语气平平无奇,但这句话却叫远岫听见了。
  她朝他望过去,他仿佛浑然不觉,已取了这两日所录的摘记,与郑世商论起来。
  两人凑在一处,把各自瞧过的图册与水路簿子都摊在桌上,凡有注记空缺、心存疑惑之处,逐一比对了一番,又盘算着接下来该去勘哪几处礁盘、哪几道水湾。言语之间,颇有几分争锋的意思,却也可说甚是投契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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