啸花轩笔记 第54节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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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我们过两日就走罢?左右清明是误了,端午不好再误了。”
  谢宣不说话,自己走出来。院子里没有声息,馆舍大门紧锁。门外的街道上也是一片肃杀,连更夫的动静也消失许久了。
  太原、忻州已经相继陷落,敌军不远,勤王之师未到,已有人上书天子建议“南狩”。此时的京城,已是汪洋之上一片枯叶,上至天子,下至百姓,都如同伏在这枯叶上的蝼蚁。不过半年前,他和许多同窗还在为功名汲汲营营。
  而书苑兴许在为他误了头一个清明而生恼:他中了进士、入选了翰林院,一样是不合格的苏州女婿,这是这世上最令人安心的事。他如今也同书苑一样相信苏州是个例外,从来都不会坏。除了天下大事,还有许多事值得忧心。
  回苏州去。这是他脑中头一等念头。道路不通不怕什么,他有牲口代步,有武艺护身,纵然拖着个大病初愈的小厮,只要昼伏而夜出,远离关卡城镇,也可平安返程。
  眼下最该想法子筹措回乡的干粮盘缠。谢宣心想,此行同来时不同,想必补给更为艰难。
  第八十五章 双廿马负痛归旧渡 周书苑衔哀恨前盟
  双廿停了一停,背上的骑手没有动静。
  但还活着,双廿确认。活人和死人的分量是不一样的。有些声响,双廿警醒地竖起耳朵,加快了脚步。双廿从来不很欢喜人类,这几个月尤甚。一匹高大漂亮的乌云踏雪马,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觊觎:无论土匪还是官军,见了都要追来套它,就是饥饿的百姓,也想宰了双廿吃它的肉和肚肠。
  如今也不十分漂亮了。双廿的肋骨突出,鬃毛黏成毡片,后腿一道还未愈合的擦伤,那是六天前一支冷箭造就的。幸而脚步不曾因此放慢。
  双廿背上的骑手醒过来,喃喃问:“到了哇?”
  双廿同样不欢喜这个小厮,他虽然不沉,但又笨又胆怯,缰绳抓得死紧,勒得双廿不适意。若不是双廿,小厮一路要死一百次。双廿怀念从前和谢宣作伴的时候,他是个很灵巧的骑手,也很晓得马的想法,仅就双廿自己的眼光看,是人里为数不多的好马。
  双廿的鼻子动了一动,远方有河水的腥气,双廿已经快要到河边了,上京时他们就是从这个渡口上岸的。双廿不晓得哪里叫苏州,但总归是个有甜井水喝、有黑豆饼吃的地方。双廿的记忆比小厮可靠,路上不知多少次,小厮都抹着眼泪要扯着他往回头路上走,若不是双廿机灵,眼下还和小厮在顺天府上打转。
  双廿停在渡口。只有河水拍打在岸上。
  没有过河的希望。双廿寻了一处浅滩,低头喝起水来,不是双廿喜欢的口味,勉强可以解渴,稍后还需敦促背上的小厮筹措些豆饼。
  “到了哇?”小厮再度喃喃。双廿冷哼了一声。
  虎啸睁开干涩的双眼,往河面上看。有一条船,在对岸处不远,不晓得是否是渡船。这片地界仍然是官府管事,虽不很灵光,却也勉强运作着,渡口说不准还有役夫。
  “船家……!”虎啸哑声呼叫。双廿又冷哼了一声,这呼叫,还没有双廿自己的鼻息响。
  不知那船家是耳朵好,还是望见了这边岸上的人马,竟然调转了船头靠了过来。双廿警惕地向后踢蹬,虎啸终于精神了几分,抓着缰绳从马背上溜下来。
  “客人去哪?”一个苍老声音。
  “老人家,离苏州还有多远?”虎啸低声问,摘下头上斗笠,被日头冷不防照得眯上眼睛。
  “苏州?”船尾撑蒿的少年转过头来,认出了这马匹和马上的小厮,“你家主人呢?”
  虎啸也认出了撑船的这一老一少,正是当日赴京时孤村相逢的那对祖孙。
  老者看虎啸仓皇憔悴,制止住孙儿话头,问:“小哥是要过河?”
  “是。”虎啸哑声答,两眼空洞洞望着水面。水面上粼粼闪着白光,如同千万片碎镜。“我返苏州去。”
  “上来罢。”老者点头,让出身位来。
  双廿犹豫一刻,先小厮一步登上船去。它对于水陆兼程已有些经验。虎啸跟在后面,一言不发坐进船篷角落里,两只手抱着膝盖。
  “你家主人呢?”少年再度发问。
  “北京城。”虎啸吐出三个字。
  “北京城啥样了?”少年追问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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