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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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是十来岁的游邈,那张漂亮的面孔几乎都来自于母亲的遗传,像是一截尚未驯化的,带刺的枝桠,正竭力撑起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峻。他没有笑,微微扬起下巴,眼神里透着股不肯迁就的傲慢,那种孩子气的冷漠,仿佛是为了抵御某种过于周正的教养而生硬拓印在脸上的面具。
  那是还未完全长成的,少年时期的游邈。
  沈思渡站在那一排厚重的社会学巨著前,指尖在膝盖处不自觉地缩了一下。那是他还未曾见过,被安置在某种规则之内的游邈。
  “看什么呢?”游铮端着两杯茶走过来,顺着沈思渡的目光看向书架,“哦,那个。”
  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,走到书架前,拿起那张照片。
  “这是很多年前拍的了,”游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,“那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去千岛湖,难得他妈妈有空。”
  沈思渡接过照片,看着上面的三个人。
  游铮与身侧的女人并肩而立,看起来很般配,但沈思渡注意到一个细节,他们之间生硬地隔着一段距离。
  那个女人的自信太盛了。
  那是种在优渥与坦途里浸泡出的磁场。她只是站在那儿,散发出的气场也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周遭的一切,包括身边的丈夫,都无声无息地推向了背景板的位置。
  在这一方小小的画幅里,游铮与其说是她的伴侣,倒更像是一个被她那巨大光圈所覆盖的沉默附属。
  “游教授的夫人……”沈思渡斟酌着措辞。
  “她走了,”游铮接过照片,轻轻放回书架,“五年前。”
  沈思渡沉默了一下:“节哀。”
  “谢谢。”游铮在沙发上坐下,端起茶杯,“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,只是偶尔想起来……”
  他喝了一口茶,神情很平静,但眉宇间隐约有一丝苦涩。
  “她是一个很要强的人,”游铮说,“事业心很重,比我还拼。我们刚结婚那几年,她一个人撑起了一家公司。我那时候还在读博,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  沈思渡想起刚才照片里那个女人的眼神。
  那种眼神他见过。
  不是在别人身上,是在自己的记忆深处,一个模糊的,几乎看不清五官的女人身上。
  那是他的母亲。
  奶奶说她自私,说她抛夫弃子,说她不配做人家的媳妇。姑姑表面上跟着唉声叹气,暗地里却悄悄对他说:你以后要是见到你妈,也别不认她。
  沈思渡那时候听得半懂不懂。
  他的父亲是煤矿的下井工人,一天到头不着家,皮肤黝黑,沉默寡言。赚的钱不多,却总把家里大大小小所有事情揽到自己身上,用血汗钱接济那些所谓的亲戚。母亲受不了,在他两三岁的时候离开了家。
  她没有要孩子,没有要房子,什么都没有要。只是从这个家里消失了,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。
  沈思渡不恨她。
  他只是不记得她了。
  “后来她身体出了问题,”游铮的声音把沈思渡从回忆里拉回来,“查出来是颅脑的肿瘤。我们跑遍了全国的医院,但都没办法。她不想拖累我们,选择了……”
  他的声音顿了一下,没有说完。
  沈思渡低下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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