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(3 / 4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卡通水果咧着嘴笑,颜色被时间泡淡了,却依然扎眼。这种带有糖果甜腻感的色彩,在沈思渡模糊的视线里发生了漫长的重影。
  白花花的光晕从塑料袋上散开,等他再次被这种亮度刺得眯起眼时,脚下已经不再是老屋的木地板,而是十七岁那个夏天被晒软了的柏油路。
  那是同一个暑假,郑勉从军校回来的第三周。
  那天沈思渡从外面回来,下午的柏油路被太阳晒软了,踩上去鞋底粘脚。他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,瓶壁凝着水珠。
  还没进院子,就看见姑姑站在门口。
  她没有出来迎他。一只手扶着门框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手指攥紧又松开,攥紧又松开。
  “进来。”
  只有两个字,声音发抖。
  沈思渡不明所以地走进屋,看见桌上摊着一本杂志。
  书脊断了,铜版纸散了几页,彩色图片里,两个男人的身体叠在一起,晃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肉色。
  沈思渡只看了一眼。
  “这是什么?”姑姑问。
  她的声音还在抖,不是向外的愤怒,反倒是往里缩的。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的人,腿软了,还不敢退。
  沈思渡看着姑姑的眼睛。
  愤怒底下是恐惧,恐惧底下是更深的东西,一种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命名的猜疑。
  她怕杂志是他的,更怕杂志不是他的。
  沈思渡在那一瞬间就知道了答案。
  他看着姑姑的眼睛,看见了目光最深处颤抖的恳求。这个顶着奶奶的白眼,忍受着姑父的暴力,把他带回来,尽最大努力托举起来的女人,此刻正在恳求他,说出一个让她能够继续支撑下去的答案。
  “对不起。”他低下头。
  姑姑张了张嘴,像是被抽走了脊梁,整个人松垮下来。
  沈思渡转身跑了。
  穿过客厅,穿过院子,跑进巷子,然后骑上自行车。
  有时候,沈思渡觉得十年很短,短得就像那个充满了蝉鸣与恐惧的下午,他像要逃跑似的骑着自行车。轮胎碾过碎石,连人带车重重地摔进了草丛。那一跤摔得太狠,等他终于拍拍灰尘,从那个眩晕的午后爬起来时,就已经是二十七岁了。
  有时候,他又觉得十年很长,长得像小学那张发黄的英语卷子。沈思渡记得那道题。四个选项,翻译mountains beyond mountains,山外有山,这是正确答案,但沈思渡选错了。因为在他的眼里,这句话没有任何人外有人的谦逊,只有一种令人生畏的疲惫。
  翻过一座山,后面还有一座山。苦难连着苦难,看不见尽头。
  橙色、黄色、红色,还是那些颜色。
  沈思渡把塑料袋口重新系上,放回纸箱。
  他两手撑着膝盖,视线落在对面墙上:挂历、蓝色的湖、八月。
  姑姑说,在大学军校的时候,郑勉已经被指派为班长助理,管着好几十号小孩。
  “那些孩子什么都不会,离了他连被子都叠不整齐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