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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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那时候家里穷啊,一包辣条我俩能吃两三天。有回婉初大半夜起了水痘,发烧烧得快抽过去了,村里小大夫扎了针,也没什么用。她一直哭,抓着我说哥我难受……”说到这里傅晚司揉了揉左池后脑勺。
  “奶奶心疼,去小卖店买了个黄桃罐头,小的卖没了,大的十几块一罐,抢钱一样。我舍不得,吃了一口就不吃了。那时候六岁,就想着,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,以后有钱了天天买给他们吃。”
  “十三岁那年春天不是个好年头,不知道为什么雨水很多,多得吓人,”傅晚司轻声说,“山上早些年被采矿的挖空了,树也都砍了……山洪下来的时候老两口刚从地里回来,路过了村里唯一一个小木桥。”
  左池呼吸猛地轻了。
  傅晚司喉咙滚了滚,嘴唇干涩得像破了:“遗体是几天后才找到的,听二叔说,在水里撞得已经看不出……”
  他用力皱了皱眉,拿出嘴里的烟蒂压进烟灰缸,深吸了一口气,用力压下眼底的湿热,再开口时嗓子已经哑了,“我没见到最后一面,傅衔云就把我和婉初接回去了。”
  “当时不想走,在心里告诉自个儿没见着人就是还活着,只是还没回家……后来和他带来的人打了一架,打不过,被硬绑了回去。”
  “帮养了八年孩子,到最后甚至没个像样的坟,草草找了个地方埋了。没人磕头没人烧纸,坟前连声哭都没有……”
  左池抓住傅晚司攥紧的手,撬开指尖,露出掌心几个小小的血色月牙。
  傅晚司微微松开手,反握住他手腕,摸了摸:“你问我为什么会跟傅衔云打起来,因为这个,也因为别的。”
  “傅衔云有家暴的习惯,还重男轻女,回去之后经常打婉初,没有原因,看见了不顺眼就扇一巴掌踹一脚。那时候她多瘦,一脚能给踹飞出去,疼一个月都缓不过来。我甚至没钱带她去医院。”
  “我没法,就跟他对着打,打不过就挨打,也是好事,打我了就顾不上婉初了。拿椅子砸是拿手好戏,砸脑袋上我就懵了,绑起来栓在楼梯上,拿皮带抽脸,嘴肿的张不开,几天不能吃饭。”
  听见嘴巴两个字,左池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,紧紧搂住傅晚司。
  傅晚司语气很淡,说的时候一直抱着左池后背,像安抚他,又像在安抚某个回忆里拼命蜷缩的自己。
  “后来,他就打不过我了。”傅晚司从左池手里拿过烟,放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,声音里的情绪并没有多么痛快,只有麻木的平淡。
  “第一次给他绑到楼梯上踹的时候,我妈看见了,在旁边夸我真是长大了……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,傅家有一个算一个,都是神经病。”
  “我也不例外。”
  “你不是,”左池靠着他,重复了一遍,“你不是。”
  傅晚司拍拍他后背,僵硬裂开的心感受到一丝湿润,他尽力和缓了一些:“接下来这些话,今天不告诉你,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说了。”
  “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厉害的大人,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厉害,我想抓住的太不切实际了。”傅晚司吸了口烟,看着那一点红光慢慢接近。
  “人不能太在乎,让人抓着把柄笑话你舍不得,笑话你放不下,然后轻飘飘一口气吹散了你当成救命稻草,却没人稀罕的家,看戏似的等着你发疯,期待你尊严扫地。”
  “左池,你说你没有家了,我没法儿太深地安慰你,”他垂眼笑了声,有些自嘲,也有些无奈,“因为我也没有家了。”
  “所以我很高兴,你能走过来,让我,让我们,能有一个新的家。”
  第37章
  有些话一直压在心里, 把心都压出个窟窿,总幻想哪天能说出来痛快痛快。
  真说出口了,才发现根本没有痛快, 只有沉静到一眼望不到头的苦闷。
  不是不想往外走,是走不动了。
  回忆里不止有最恨的,还有最舍不得的, 撒开手就是全不要了, 没人能随便放下。
  傅晚司就是留在过去的人,他什么都做不了, 却也不愿意走。
  每天过得都很麻木, 想留下的早就不在了,想忘记的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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