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(1 / 3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粗糙的旧衣被换下,换上干净的睡衣,布料摩擦过皮肤,带来久违的的体面与温暖。
  他彻底坠入黑暗。
  时间失去了刻度。剧痛并未立刻离去,它像一头盘踞在骨髓里的困兽,挣扎着,撕咬着,不情愿地一寸寸退却。从尖锐的啃噬,到沉重的碾压,再到绵长而顽固的钝痛,最后,终于化作一丝游弋的酸楚。
  再次睁开眼,他躺在那里,怔了好一会儿。身上是略有些宽大的格子睡衣。他慢慢抬起手,掌心被一层洁白的纱布包裹着。
  视线转动。他换下的那身脏破衣服,此刻正湿漉漉地挂在屋内拉起的一根细绳上,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。
  屋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水滴坠落的声音。他躺在干净的床单上,之前那场将他碾碎的痛苦,以及那个他没认出的人,仿佛一场隔世的梦。
  第55章 物是人非
  自那以后,一种无言的默契形成了。每天同一个时间段,门锁转动的声音,都会准时响起。
  他会立刻,用尽此刻身体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,挣扎着从客厅挪回卧室,如果他本就在卧室,就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  陶培青不想让他看见自己。
  不想让他再次看见自己蜷缩在地板上,浑身冷汗、痛苦抽搐的样子。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因为疼痛到失禁而弄脏的衣裤和床单。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因为长期不见日光,疼痛折磨而迅速消瘦,形销骨立的鬼样子。
  那太难看,太不堪,太没有尊严。
  他把家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,都用布蒙了起来。无论是卫生间的镜子,还是卧室的镜子,甚至是厨房里那个不锈钢水壶,无一例外。他自己都不想再看到自己如今被痛苦摧毁,不成人形,颓唐腐烂的模样。
  他不需要同情,也不需要安慰,更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看见。他只需要这片黑暗,这片无人打扰,可以让他独自腐烂的空间。
  在那个人来的时间里,陶培青把自己藏进卧室最深的角落,用被子蒙住头,即使闷热窒息,或者疼痛正在肆虐,也死死咬住嘴唇或任何能咬住的东西,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  而外面的那个人从未尝试推开卧室的门。从未在离开前,对着门的方向说一句话。
  他只是做完他认为该做的事就走,最后,再次响起那声轻微的“咔哒”,门锁合上的声音。
  每一次关门声响起,陶培青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会稍微松弛一点,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。
  但至少,他维持住了最后一点,在别人面前的体面。
  等待某一天,梁斌打开门,发现一切已经结束。
  最近,陶培青几乎每天都会在这种全方位高强度的痛苦轰炸中,被痛昏过去,彻底失去意识。而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,冷汗流淌,意识却已经滑入了没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深渊。
  在这片意识的混沌里,他开始出现幻觉。
  他总觉得,有人站在他身边。有一双手臂会伸过来,带着刻意放轻的力道,将他从冰冷潮湿的床褥中捞起,搂进一个宽厚坚实的怀抱里。
  怀抱是温热的。隔着他薄薄的,脏污的衣衫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。他的脸贴在那人的胸口,鼻尖萦绕着一股极其淡的,混合了烟草和某种冷冽须后水气息。
  很像阎宁的味道。
  他抗拒,他想挣扎,想推开。但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软绵绵的,使不上半分力气。唯一能动的,似乎只有手指。而痛苦一波波的袭来,于是,他只能死死地揪扯住那人胸前的衣料想缓解半分。他的手在抖,手指痉挛着,把那一小块棉布攥得紧紧的。
  在幻觉中,场景也变了。他不再是躺在自己这间小房子里。他又回到了阎宁的船上,回到了那间曾囚禁他的屋子。
  阎宁就在他身边,坐在床沿。路路通,那只总是懒洋洋、偶尔会用湿润鼻子蹭蹭他的大狗,就蜷缩在床脚的地毯上,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
  然后,他恍然醒来。
  冷汗涔涔,心脏狂跳。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