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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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阎宁刚刚把最重要的东西,弟弟,父亲,家业,都交了出去。
  但他没空再去伤感,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,等着他去做。
  陶培青醒来的时候,周围一片洁白。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,照亮了整个房间。他愣了几秒,才认出这是哪里,是他们曾经在岛上住过的那个房间。
  阎宁还是把他带回来了。
  陶培青垂下眼,手背上插着输液针,透明的管子连着一个输液瓶。瓶里的液体快要滴完了,只剩浅浅的一层在瓶底晃动。
  房间里很安静。陶培青转过头,看到阎宁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。背影有些僵硬,一动不动。他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真切。
  陶培青意识还有些模糊,他撑起身子坐起来,可仅仅是撑起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,就让他的手臂剧烈地颤抖。他从床头柜上拿起眼镜,手指哆嗦着,好几次才把眼镜戴好。
  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身体一天不如一天。每一天醒来,都会比前一天更虚弱。每一天的疼痛,都比前一天更难忍受。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正在一点点抽走他身体里的东西,力气,温度,知觉,和他的生命。
  陶培青扯掉了手上的输液针,针头从皮肤里滑出来,带出一小滴血珠。他把针管扔在一边,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。
  那些曾经能让他安睡几个小时的药物,现在只能勉强压住疼痛的锋芒。他的病程几乎是裂变式的,在他身体里不断加速,不断繁衍,不断地把他推向某个终点。
  一定要耗到最后一天吗?要连最后一丝尊严都放弃吗?
  过去,是他看着那些躺在icu里的人,身上插满了管子,靠着机器维持着最后一丝生命迹象。
  他无数次在心中说过,如果自己有这么一天,一定不要这样活。
  那个时候,我不会想到,这一天,竟然真的轮到自己了。
  他站起来时,碰到了桌子上的水杯。
  玻璃杯从桌沿滑落,摔在地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碎成无数片。水溅了一地,有几滴落在他的脚背上,凉凉的。
  阎宁几乎是弹起来,几步跨到陶培青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,“没碰到吧?”
  陶培青摇了摇头。阎宁把他抱起来,动作很轻,他把他放到沙发上,然后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片。他蹲在那里,一片一片地捡,捡得很仔细。
  陶培青看着他的背影。
  那个背影,曾经那么强大,那么不可一世。现在却蜷缩在地上,一点一点地收拾着他打碎的杯子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照出他肩头微微的颤抖。
  阎宁收拾好,站起身,把碎玻璃倒进垃圾桶。他转过头,看着陶培青。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眼底是深深的青黑,他看得出阎宁在强撑着,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。
  阎宁似乎还没有做好面对陶培青的准备,他害怕陶培青不愿意再治了,所以只能趁着他睡着的时候,给他打了镇静,让阎有准备了飞机带他回到这里。他知道,这里的医疗条件最好,医生最专业,这里最有可能找到救他的办法。
  “你别怕。”他说,“等你好了我就会送你离开这里。”
  他知道,阎宁是在骗他,也在骗自己。他根本不会好了,阎宁根本不会送自己离开。阎宁只会一直守着自己,守到最后一刻。
  阎宁拿起桌子上的水壶,重新给陶培青倒了一杯温水。他试了试温度,才递到陶培青手里,蹲在他面前,仰着头看他。
  “我已经把杜聿礼的资料交给医生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,“他们很快就会想出来办法的。”
  他伸手摸了摸陶培青的侧脸,指腹轻轻擦过他的颧骨,像在触摸珍贵,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。
  “今天有感觉好一点吗?”
  陶培青没有回答。他垂着眼,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针眼。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血迹,已经干了,结成一个小小的褐色的痂。
  他输的是一种特殊的制剂,本来是用在临终关怀的病人身上的。可以让他们缓解疼痛,麻痹肌肉,最后在一种舒适的状态下离世。只是慢慢地,慢慢地,睡过去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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