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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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白日里鞭炮噼里啪啦炸响,红纸屑纷纷扬扬落了半条巷子。
  因是自家的人,便省了外在的虚礼,只在家中正堂摆了香案,敬告天地祖先。礼成后,院子里、巷子中,欢声笑语,觥筹交错,一直闹到傍晚。
  夜里,宾客散去,宅子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  新房内,红烛高烧。林臻一身大红吉服,坐在床边,两手不自觉攥起来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兀自深深呼吸了好几次,才鼓起勇气,侧头看向身旁的人。
  千漉见他呆愣模样,在他眼前挥了挥,头饰重起身不方便,拉了下他,指了指桌上那对用红绳系连的匏瓜杯:“……阿臻。”
  林臻哦了一声,脸很快染上与衣裳一样的颜色。
  饮完合卺酒。千漉卸去钗环,散着发,身上只着中衣。转过身,见林臻仍坐在哪里,背脊挺得笔直,眼睛望着地面,整个人像是僵住了。
  “……阿臻,怎么了?是不是累着了?”
  林臻抬起头来,眼眶竟有些微微的红:“今天……是真的吗,我没有做梦吧?”
  千漉一怔,笑了,点了点头。
  吹熄了灯,室内陷入黑暗。
  千漉本以为,按林臻往常的性子,那事,没准要自己主动。
  但还是小瞧了十八岁的男高,初时,还有些生涩、不顺,他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她颈窝,呼呼喘着粗气,闷声不吭的,似乎很紧张。千漉便抚着他的头,宽慰几句,很快他又亢奋起来,带着某种原始的力道,让她思绪涣散。
  昏昏沉沉,身子仿佛浸在水里,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。
  那声音持续了很久。
  边城的风,入夜后便带着哨音。
  这间充作书房的小屋,以土坯垒成四壁,四壁透着风,屋里只生了一小盆炭火,那一点点橘红的光,只勉强烘热了方寸之地。
  崔昂正就着一点豆似的油灯,写送往京城的奏疏。听见窗口的响动,他笔尖一顿,望去。
  见几颗浑圆的冰粒子,密密地砸着窗缝,企图溜进来。
  崔昂望着窗上那些蹦跳的冰粒出了会儿神。
  也不知怎的,一个身影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脑海里。
  奏疏写至末尾,崔昂折好,封入函中。
  独坐片刻,从书架拿来一只匣子,取出一张微皱的纸,那纸边缘泛黄,触手甚至有些发脆,需小心拈起。
  但纸上的线条仍然挺劲、充满生机。
  那日,也是这样的冷,她在跪在雪地中,他一过去,她便用力抓住他的衣摆了,回到盈水间,被她抓过之处,仍留着深深褶皱,可见是使了多大的劲。
  那时,她看着他,想说些什么呢,崔昂猜不出来。
  只是那一双漆黑的、迸发着什么的眸子,就那么一直留在脑海里了。
  岁末那日,多瞧了几眼,见她脸尖了许多,想是因罚跪生了病,还未完全养回来,本就瘦瘦小小一个,这下整个人更单薄了。不过,瞧她接了赏钱而微微展颜,他又觉得,那处罚并未在她心上留下多少痕迹。
  再后来,六叔之死。思恒说发现她行迹鬼祟,在各处药铺零零散散抓药时,崔昂便想起老夫人寿宴早晨,与她迎面撞见,见她闷头疾步,浑身绷着,竟都没发现他。
  他猜测是“情杀”,但想到那个人或许是她,心口掠过了失望,还是别的什么,说不清,直到后面知晓另有其人……崔昂如今回想起来,当时的自己应是松了口气的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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