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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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郑书宴微笑道:“宿明兄如此辛劳,我们都能明白的。”
  打发走哭哭啼啼的一人一仆,柳情瘫在书案前继续批奏折。
  他总不能因为中了药这种荒唐事,就堂而皇之地递折子告假:“启禀陛下,臣昨日不慎被人下了春风度,现下腰酸腿软,实在批不动奏折了。”
  他提笔翻开,豫州哭穷的折子墨迹还没干透,隔壁州县喜气洋洋地报了个大丰收。
  “怪事,”他低声自语,“两州不过一河之隔,气候能差到哪儿去?怎么一个穷得冒烟,一个肥得流油?”
  便批下一行小楷:着令复查粮仓实况。
  他随手又翻开另一本奏折,赫然写着“请增死刑重案复审之制”“富户涉讼当严加勘验”之语。
  不同于寻常泛泛空谈,此折其文理清晰,论断精严,所列条陈深谙时务、明晰可行。
  “这倒是个明白人。”他颔首表示赞许,在看到末尾署名时猛地僵住。
  清峻峭拔的落款“陆酌之”三个字,简直是把刀子直戳他的心窝。
  上月堂审时,陆酌之当庭叱责“刁民滋事”,仿佛堂下跪着的不是活生生的人,而是几只恼人的蚊蝇。像陆公子这样的世家子弟,连衙前鸣冤鼓声都嫌聒噪,今朝居然会为升斗小民的生死疾苦上书陈情?
  金玉其外,内里真心有几何?还是说,这洋洋洒洒的万言书,不过是他沾名钓誉的虚文伪饰?
  搁下这份折子,下一本奏章又惹他眼角直跳。通篇骈四俪六,字字句句歌功颂德,什么德配天地,什么泽被苍生。浮夸辞藻铺天盖地卷来,是要把龙椅上的那位捧到九霄云外去。
  瞅着这绫绢折子,他想起皇帝的问话,暗自将二人相较。
  天子面容矜贵凌人;而小舅笑起来两颊陷出酒窝。一个教他膝盖发软,一个让他心头发软。
  他自然忘不了十七岁的夏日。
  蝉鸣声嘶力竭,他捧着新摘的莲蓬闯进偏院,蓦地屏住呼吸。
  井台旁,小舅背对着他褪下汗湿的衣衫,高高举起水瓢。一团云似的乌发积在胸前,稠热的雾气黏附着两片肩胛骨,晶莹水流就着清瘦而紧实的脊背,一路蜿蜒,没入松垮的裤腰。
  “啪嗒——”,莲蓬坠地,青莲子四散滚落。
  小舅回过身,水珠还挂在睫毛上:“小兔崽子,还敢偷看大人洗澡?”
  柳情张了张嘴,舌尖仿佛尝到莲芯的苦涩。他想说自己早已不是孩子,想伸手抹去那颗将坠未坠的水珠,终是哑然。
  “傻站着做什么?”浑然不觉的小舅带着一身清凉水汽走近,生着薄茧的掌心覆上他头顶,胡乱揉了两下,语气温柔又无奈:“这么热的天,别到处乱跑。”
  皂角的清香萦绕着他的鼻尖,不带半分旖旎。就像小舅看他的眼神,纯粹得让他心口发闷。
  明明他早已懂得清仰慕与情爱的界限,明白孺慕与贪欢的区别,却只能怀揣着这个隐秘的渴望,在深夜里咬着被角蜷缩成一团。
  情难自禁间,他终是对着小舅的衣衫宣泄了那些不可告人的绮念。一缕青丝黏在潮、红的面颊边,随着他急促的喘息轻轻颤动。指尖每滑一下,眼前就浮现出小舅沾着水珠的喉结。
  ……
  门轴突然吱呀轻响,一道瘦长的影子斜斜切进地板。他慌乱拢好衣裳,抬头正对上小舅——
  刹那间,血液凝固在血管里。
  他看见小舅的眼神了。那种失望,那种震惊,那种……厌恶。
  就像一柄钝刀,比任何刑罚都更残忍地凌迟着他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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